【桃花源】疗养院,检查室。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各类精密的检测仪器无声运转,发出规律的低鸣。
元凤有些无奈地靠在检查台上,看着身穿白大褂的麒麟绕着自己来回摆弄那些探头和传感器,动作细致得近乎苛刻。
“我说……”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至于这样吗?全套流程都快走两遍了。”
“至于。”麒麟头也不抬,指尖在悬浮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取着一串串数据,“得看看你有没有老老实实恢复。毕竟某人前科累累,回回都把自己折腾得一身是伤。”
“从我们认识起,不一直这样么?”元凤试图辩解。
“那不代表我现在就能放任你胡来。”麒麟终于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最后几项指标,“嗯……骨骼愈合良好,灵能脉络运行平稳,脏器功能无异常。基本上,痊愈了。”
“行,那我回基地了。”元凤立刻坐直,准备下床。
“急什么。”麒麟伸手虚拦了一下,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你的队员都在【桃花源】待着,一个也跑不了。再说了,距离去训练营报到还有段时间。”
“你不会是……有什么事要特意跟我说吧?”元凤察觉到麒麟话里有话。
“差不多。”麒麟承认得很爽快,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事,倒也不急。”
“哦?”
“反正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云瑶幻境,而云瑶幻境,就在谜芦山。”麒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桃花源】仿若永春的景致,“谜芦山是灵族世代聚居之地,这你清楚。”
“你的意思是,”元凤跟上前,“这事和灵族有关?”
“不错。”麒麟转过身,目光平静,“而且,和白小寅、符耀也有关。这次前往云瑶幻境,他们两人需要同行。”
元凤沉默了一瞬,忽然抬眼:“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要去云瑶幻境的?我记得我没跟你提过。”
“这个嘛,”麒麟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从【通灵狐】那儿知道的。”
“我知道她是符狸。”
“呃……”麒麟动作一顿,摸了摸鼻子,“你知道了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你知道我知道的。”元凤看着他,语气平淡,“去极北防线之前,我就跟你说过。”
“哦,那就更好了。”麒麟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带上了点熟悉的,属于老友而非研究员的调侃,“我说,你俩其实挺配的,要不考虑一下?毕竟法蒂玛虽好,可她的根在沙海,沙海未来的发展也离不开她……”
“少打岔。”元凤没好气地打断他,同时抬脚就踹了过去,这一脚,连精神之海里的炎雀都觉得踹得应该。
麒麟早有预料般轻松侧身,那脚只擦过他白大褂的衣角。
“诶,别开不起玩笑嘛。”他笑着退开半步,“活跃一下气氛。”
玩笑归玩笑,他的神色很快恢复严肃。
“说正事。还记得当年灵族与人类训练体系突然分道扬镳的事吗?”
“记得。”元凤收回脚,眉头微蹙,“后来的内部报告指出,是有人收了【毁灭之子】的好处,在中间作梗。”
“表面上是这样。”麒麟点头,“但除了【毁灭之子】,还有另一股势力,一直在尝试从内部瓦解或控制灵族,而且他们的手段更隐蔽,是从灵族社会内部入手的。”
“另一股势力……”元凤脑海中迅速闪过在沙海之地见过的那些加密实验报告与数据碎片,“白鹰国?”
“对。”麒麟的声音沉了下来,“事实上,境外许多势力都在觊觎灵族,他们天生的灵能亲和力,以及与自然能量共鸣的血脉,在某些人眼里,是比任何矿产资源都珍贵的战略资产,尤其是灵族及其后代不被深渊感染的特性。”
他看向元凤。
“而白鹰国,是其中动作最快,渗透最深,也最不择手段的那一个。”
“卡丽吗?”元凤眉头蹙紧,“又和祂对上了。”
“这次倒不是卡丽本人。”麒麟摇了摇头,神色少见地凝重,“说句实话,眼下的情况可能比直面卡丽更难处理。”
“如果符狸在,或许会好办些。”元凤思忖道。
身为灵族始祖,她对灵族内部的问题应有更深的理解与手段。
“未必。”麒麟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白鹰国的渗透,恰恰是奔着灵族的根本来的。”
“他们在系统性地解构灵族的历史传承,同时向年轻一代的灵族灌输历史虚无,让族人怀疑自己的根源,否定自身的独特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是在挖灵族的根。符狸身为始祖,面对这种从内部蔓延的认知腐蚀,她的身份反而可能成为双刃剑。那帮人恐怕比你想象的更难对付。”
麒麟走向一旁的资料台,调出一份加密档案。光屏展开,呈现出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关联图与文字记录。
“我们截获过部分他们的内部通讯与宣传材料。”他指向其中几个高亮节点,“他们不提征服,不说奴役,而是用一套精心包装的‘现代化’、‘种族融合’、‘优势互补’理论,诱使部分灵族主动质疑乃至背弃自身的传统与血脉纽带。”
“更棘手的是,”麒麟放大了一张模糊的合影,背景似乎是某处研究设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与几位眼神略显迷茫的灵族站在一起,“他们很可能已经取得了一些‘自愿配合’的灵族个体。从内部瓦解,永远比外部强攻更有效,也更致命。”
他关闭光屏,看向元凤:
“所以这次云瑶幻境之行,明面上是取‘碎片’,但更深层的任务,是必须弄清白鹰国在灵族内部的影响已到了何种地步,以及我们能否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斩断这只伸向血脉根源的黑手。”
“我怎么觉得,”元凤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麒麟,“你是把一件相当棘手的事,甩到我头上了。”
“没办法。”麒麟摊了摊手,“处理这类问题,最好的办法,恰恰不是我这种‘长辈’出面,用权威横扫一切。”
他走到窗边,背影对着元凤,声音平缓却清晰:
“面对已经从内部开始的瓦解,简单粗暴的压制只会激起更深的逆反与猜忌。他们会说:‘看,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只会用力量让我们闭嘴。’”
“有些根子里的问题,”麒麟转过身,目光沉静,“需要的不是摧毁,而是‘理清’与‘弥合’。这需要耐心,需要走进他们中间,也需要一个不那么带有‘权威’压迫感,却又足够敏锐和强大的人去做。”
他看向元凤,意思不言而喻。
“你和符耀,白小寅比我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