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这些日子，臣正在起草一份章程，想把祭祀与民生配合的制度固定下来，写成律令，代代相传。计划在年底前试运行第一批地方官学，让各地的祭祀官学会和农业官配合处理事务，把信仰之力的流转纳入正轨，不再因人而异。只是其中细节繁杂，写到现在还没定稿。”
鸢尾的目光重新落回石台方向，看着下一批百姓上前献供，“这事急不得，得试过才知道哪里要改。先选三两个郡县试点，行了再推，不行便修。律令这东西，最怕的就是闭门造车。”
“臣明白。”大祭司将笏板握得更紧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鸢尾没有再问。
她将目光移向广场远处那些正在有序移动的人群，那些人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节律牵引着，正好赶在祭文余音消散之前，各自走向了广场边缘等待发放物资的队列。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拉长的影子，安静而祥和。
几个孩童在队列旁追逐，被母亲轻声唤住，拽回身边，却没有责骂，只是温柔地替他们拢好衣襟。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回头。
广场边缘的石柱旁，一个白衣的身影正倚在那里，笑吟吟地看着她。
那人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眉目俊雅，眼底却盛着促狭的笑意。
“不知我是否有此荣幸，能够观礼？”白宸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落在鸢尾耳畔。
鸢尾愣了愣，随即莞尔，眼底的肃穆如春雪消融，化作一抹温柔的亮色。
“自然。泽兑大陆，随时为你敞开。”
……
玄灵大战落幕后，白宸并未让八大精灵与五大龙王随行前往主界面。
两大家族联手围剿上清月府，人手已然充裕，多几位玄灵虽能锦上添花，却非决胜之关键。
反倒是在玄灵大陆上，需要有人坐镇。
他留下这重保险，以防上清月府被逼至绝境时，有人撕开通向玄灵大陆的裂缝，行那鱼死网破之举。
太阴通道打开时，大陆上的修为壁垒便已崩解，八大精灵当即突破至玄灵境界，如今根基稳固，更可在玄灵之境继续精进。
天之涯的灵气浓度在逐渐升高，精纯的灵力正在以稳定的速率，向着精灵各自的洞府方向缓缓流动。
山巅的云气比其他地方更加厚重，在洞府上方盘旋不去，偶尔有灵光从云层深处透出，将整片崖壁照得忽明忽暗。
木系洞府内，灵气以极快的速度向中心聚拢。
青龙盘踞在洞府深处的石台上，龙须边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水珠滚落，在触及石台表面时形成一圈浅色的湿痕，又缓缓渗入石缝。
它呼吸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洞府内的木属性灵气微微震颤，连石壁上的苔藓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飞廉坐在洞府入口的石阶上。
风从他身侧经过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被他周身流转的风灵驯服得温顺无比。
他闭着眼，指尖搭在膝面上，灵气经过经脉时明显已完成了数个周天，气息比大战前更加沉凝，石阶旁的落叶都在他身周悬浮，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落。
倾寒所在的冰雪洞窟中，灵气凝结成霜，附着在石壁表面，将整座洞窟装点得如同水晶宫阙。
寒气从洞窟深处向外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近乎凝固，洞顶垂下的冰棱在幽暗中泛着淡蓝的微光。
朱雀栖于洞府最内侧的石台上。
洞府内的气流因灵气的聚拢而变得无比炙热，石台表面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被地火常年炙烤。
它羽冠上的火焰纹章微微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热浪翻涌，将洞府深处的阴影尽数驱散。
普化的洞府地面横着一道用于引雷的枯枝。
雷属性灵气经过那根树枝时会被强行截留，在枝桠间积蓄成细密的电弧，发出低沉的噼啪声，为他所用。
电弧偶尔窜出，在洞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又迅速被灵气修复。
白虎趴在洞府入口内侧的地面上，灵气经过它身侧时沿着脊背的轮廓向下流动，渗入四肢百骸。
它的呼吸节奏很慢，闭着眼没有动，可周身散发的肃杀之气却比从前更加凛冽，连洞外的飞鸟都不敢轻易掠过。
黄龙的洞府中，灵气以恒定的速度向下沉降，沿着地面的纹理向外扩散，将整座洞府的每一寸角落都浸润得温润厚重。
龙鳞在灵气滋养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每一次翻身都带动着地面轻微的震颤。
突然，原本尚在各自洞府打坐的八大精灵皆齐齐睁开了眼睛。
他们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穿过天之涯上空的云层，朝着崖顶落下。
不约而同地，他们起身走出洞府。
山风拂过崖顶，云气向两侧分开。
只见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缓缓自空中落下，衣袂在灵气乱流中轻轻摆动。
他冲着一众精灵扬唇一笑，拱手行礼，声音清澈，却穿透了山巅的寂静。
“诸位前辈，别来无恙。”
……
与八大精灵商定后，白宸未在天之涯多做停留，携青龙同赴地之角。
五大龙王盘踞于各自的宫殿之中，龙威比往日更盛。
太阴降临时破除的天地壁垒，同样让九重天巅峰的龙王突破了桎梏，晋升玄灵。
此刻他们正借地之角浓郁的龙脉灵气稳固境界，往更高的境界修行，之前是困于壁垒存在无法突破，如今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实力能够更上一层楼。
因此听闻白宸询问是否愿意前往主界面，几位龙王对视一眼，几乎未曾犹豫便颔首应允。
主界面的法则更加完善，于龙族而言，那是比地之角更加辽阔的天地。
然而左暮得知白宸要将隐月尽数带走时，冷静了大半辈子的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隐月是末刃的根基，是遍布全大陆的情报网络的核心，更是他耗时数千年一手组建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