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楚军大营。
项羽不仅削去了钟离眛、龙且等人的兵权。
在这场疯狂的大清洗中,他那颗多疑的心,甚至对亚父范增,也产生了一丝戒备!
毕竟,范增一直都在替那些外姓将军说话!
被囚禁的营帐内。
钟离眛看着站在牢门外的范增。
堂堂八尺男儿,此刻竟是红了眼眶!
“亚父!”
“霸王他……他怎么能如此绝情?!”
“我们为大楚流的血,难道还不够多吗?!”
钟离眛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他已经对项羽,彻底死心了!
范增看着被暂时囚禁看押的众将,心如刀绞!
他那枯瘦的双手死死握着紫藤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
“钟将军,季将军!”
“你们再忍忍!”
范增强忍着老泪,出言安慰众人:
“霸王只是一时被小人蒙蔽了双眼!”
“明日中军大帐议事!”
“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向霸王进言!”
“只要我们一举攻下颍阳,拿下刘邦的项上人头!”
“所有的流言蜚语,全都会不攻自破!”
“到那时,老夫一定保你们出狱!”
看着范增那苍老却坚定的背影,钟离眛等人只能痛苦地闭上双眼。
……
第二天清晨。
范增早早地洗漱完毕,穿上了最隆重的朝服。
他拄着拐杖,满怀希望地来到了中军大帐!
然而!
当他掀开门帘的那一刻!
范增愣住了!
诺大的中军大帐内,空无一人!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帅案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今天根本没人来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
范增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退出来,一把抓住门口站岗的守卫,厉声问道:
“霸王呢?!”
“今日不是要召开全军军机会议吗?!”
那守卫面露尴尬之色,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道:
“回……回亚父的话。”
“霸王他……他悄悄更换了会议的地点。”
“现在,正带着项家宗亲们,在偏帐议事呢……”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范增的胸口!
开军机会议,竟然瞒着他这个全军的大军师?!
甚至连地点都换了,就是为了躲着他?!
范增的身体猛地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好……好啊……”
范增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怒火!
他拄着拐杖,转身就朝着偏帐的方向走去!
……
偏帐内。
气氛热烈非凡。
项羽坐在首位上,下方坐满了项庄、项伯等一干项家宗亲。
项伯正红光满面地拍着马屁:
“大王英明啊!”
“依臣之见,我们现在就该派兵,彻底封锁颍阳城的粮道!”
“把刘邦那个老流氓,活活困死在城里!”
“这可真是一个绝妙的上策啊!”
项家宗亲们纷纷附和,大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这时!
“唰!”
偏帐的门帘被人一把粗暴地掀开!
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范增拄着拐杖,阴沉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大帐内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老人。
眼看范增竟然找了过来。
项羽的眼底,不可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慌乱和尴尬!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项羽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亚父,您怎么来了?”
项羽装模作样地解释道:
“今日这会议,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大事。”
“孤想着近日天寒,担心亚父身体吃不消。”
“所以,就没让人去请您……”
这番谎话,说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可范增却表现得毫不在意。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项羽,又看了一眼那些沾沾自喜的项家宗亲。
“霸王不用管老夫。”
“你们继续开会,不必理睬老夫。”
说罢,范增径直走到一旁的空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项羽只能干咳两声,示意项伯继续说。
项伯硬着头皮,把刚才封锁粮道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话音刚落。
“呵……”
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在安静的大帐内骤然响起!
项羽愣住了。
项庄眉头一皱,不爽地看向范增,大声质问道:
“军师为何冷笑?!”
“难道我叔父说的策略,有什么不对吗?!”
范增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慑人的精光!
他指着项伯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破口大骂:
“封锁粮道?”
“简直可笑至极!!!”
范增猛地站起身,拐杖把地面杵得震天响:
“你们这群蠢猪,难道都瞎了吗?!”
“如今我大军的粮草,早就已经告急了!”
“每天都在吃掺了沙子的泥饼!”
“你拿什么去跟人家耗?!”
“去封锁粮道?人家汉军城里粮草充足,耗也能把我们耗死!”
范增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项庄的脸上:
“如今的当务之急!”
“是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
“抓紧对颍阳城,发动致命的最后一击!!!”
“一战定乾坤,才是唯一的活路!!!”
范增这番话,句句在理,直击楚军现在的软肋!
可是!
在这些项家宗亲听来,却无比的刺耳!
这简直就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
项庄当即跳脚了!
他猛地拔出半截佩剑,指着范增的鼻子怒骂道:
“老东西!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在这里指点江山?!”
范增气得浑身发抖!
他可是跟着项梁一起打天下的元老!
何曾受过这种小辈的屈辱?!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范增怒喝道!
“放屁!”
项庄嚣张到了极点,下巴扬得比天还高:
“我随项王出生入死、血战沙场的时候!”
“你这老匹夫还在山里抓鱼呢!!!”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轰!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范增心中的怒火!
“竖子狂妄!!!”
范增气急败坏,直接抄起手中的紫藤拐杖,毫无顾忌地朝着项庄的脑袋狠狠敲了下去!
“砰!”
拐杖还未落下!
一只粗壮如铁钳般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抓住了拐杖的那一头!
范增猛地转头。
只见项羽正站在他的面前。
项羽单手抓着拐杖,居高临下地看着范增。
那双重瞳之中,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敬!
只有冷漠!防备!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厌恶!
“亚父。”
项羽的声音冷得像冰:
“项庄虽然鲁莽。”
“但他,毕竟是我项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