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这番话,猜叔转身上了货车驾驶室,脸上方才那股冷厉的戾气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那个圆滑精明的商人模样。
他转头看向谭宗明与包奕凡,带着歉意笑了笑:“两位老板,让二位受惊了,现在没事,我们继续赶路。”
谭宗明和包奕凡都没有多说什么。在这种三不管的边境地带,遇上敲诈耽搁行程实属意料之中,二人没有怪罪猜叔,也没有责备。
猜叔拿起对讲机,呼叫前方的但拓:“队形不用维持得那么规整,你头车先行,拉开三五百米的距离。前面但凡有一点异样,立刻用对讲机通报我,我们好随机应变。”
“收到。”但拓应声,领会了安排,发动车子往前开出去。
猜叔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笑容:“叫两位见笑了,在这地界,这种拦路讹诈的事,是家常便饭,耽误二位不少时间,我给二位赔个不是。”
谭宗明摆了摆手:“不必如此,猜叔你处理得相当妥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换成是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一旁的包奕凡也跟着点头附和:“没错,忍一时风平浪静。”
猜叔笑着应声附和,嘴上认同,心底里复仇的盘算早已安排妥当,只是半点神色都不肯外露。
车队一路向前,很快驶出混乱的三不管地带,正式踏入小勐拉境内。
这一片边境关卡由艾梭与昂吞的手下换防驻守,猜叔和这帮人私交甚好。
又是猜叔亲自押车随行,沿路站岗的士兵远远认出是他,直接抬手放行,连例行查验都懒得做。
危机彻底解除,猜叔对着车厢后方扬声喊道:“马三,你们都从篷布底下出来吧。夹层里面又闷又晒,遭罪得很,现在这儿安全,只管出来坐着,不用藏了。”
马三一众八九个人这才掀开厚重篷布,一个个爬出来坐到货厢边上。
沿路站岗的士兵看在眼里,全都装作视而不见,并不上前过问。
货车继续一路疾驰,离銮巴颂将军府,越来越近。
货车稳稳停在銮巴颂将军府的大院之中。
猜叔下车叫停车辆,马三、谭宗明、包奕凡一行人陆续从车上走下来。
銮巴颂身为这一方的土皇帝,今天也必须亲自出门迎接。
谭宗明与包奕凡手握巨额资金,是实打实的财神爷,这样的贵客可不是天天都能遇上。
銮巴颂和苏然一同迈步从府内走出来。
苏然上前一步,开口介绍:“这位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大哥,谭宗明。这位是包奕凡包总。”
包奕凡笑着补上一句:“我是他姐夫。”
苏然连忙附和:“对对,他是我姐夫,我算他小舅子。”
銮巴颂朗声大笑,目光打量二人:“两位老板气度不凡,里面请,咱们进屋详谈。”
銮巴颂转身的间隙,恰好瞥见站在一旁的猜叔。
猜叔见状,马上双手合十行礼:“瓦萨里,銮巴颂将军,好久不见,多年未见,将军风采依旧。”
銮巴颂端详片刻,才认出对方:“原来是达班的猜叔。”
猜叔客套笑道:“没想到将军还记着我这么个小人物。”
銮巴颂淡淡一笑:“怎么会不记得,就是这两年你苍老不少,方才差点没把你认出来。”
猜叔抬手微微欠身:“那我便不打搅将军招待贵客,诸位慢慢聊。”
说完,猜叔便告辞离开。
苏然站在原地,目光认认真真打量了猜叔一番。
从前在他眼里,猜叔不过就是达班那个三不管小地方跑边水货运的中间人,他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可这一路过来,猜叔跟艾梭、昂吞的守关人马熟络,如今连銮巴颂将军都认得他,苏然心里暗自感慨,这个人,过往怕是藏着不小的实力。
銮巴颂将谭宗明、包奕凡请进将军府大院,当即摆开盛大宴席,吩咐下人上菜。
招待两位手握巨资的贵客,銮巴颂出手毫不吝啬,一桌摆满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不少在内地属于明令禁止食用的食材,全都端上桌面。
銮巴颂端起酒杯哈哈大笑。
“这些东西,放到你们内地是犯法碰不得,在我这里没有这些讲究,放开肚皮,可劲造。”
谭宗明一路舟车劳顿,心里还惦记着项目上的种种事宜,没什么胃口,只是偶尔动一动筷子。
包奕凡却全然不同,颠簸了整整一天,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他为人本就没有什么大老板的架子,菜一上桌便大大方方吃了起来,边吃还边点头称赞:“味道做得很不错。”
这时一碗羹汤端到面前,包奕凡舀起喝了两口,眼睛一亮:“这甜品好,府上哪位师傅做的?”
銮巴颂一愣:“是我后厨的厨子,怎么,不合口味?”
“不是不是。”包奕凡摆摆手,“把师傅请过来,我想问他两句话。”
銮巴颂摸不透包奕凡的用意,不过见多了大人物各式各样的古怪癖好,也不多问,便差下人去传唤厨师。
那厨师心里七上八下,在将军府当差处处如履薄冰,菜若是做得惹贵客不满,弄不好是要丢性命的。
他浑身紧绷,战战兢兢走到席间,头都不敢抬,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
包奕凡见他吓得发抖,连忙开口安抚:“别紧张别紧张,不是找你麻烦。这碗桂花银耳燕窝粥味道极好对不对?”
厨师连忙点头:“是,正是这个。”
“麻烦你写一张条子给我,把完整的做法写下来。我回去想亲手做给我媳妇吃,我媳妇就偏爱吃甜品,但是我一直不会做。”
悬在心上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厨师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取来纸笔,仔仔细细把配料、火候、步骤一一写在纸上,双手递到包奕凡手上。
包奕凡连声道谢,小心翼翼把纸条折叠整齐,贴身揣进上衣口袋。
席间谭宗明、苏然还有銮巴颂全都看着他,神色各有不同。
包奕凡嘿嘿一笑,坦然开口:“我媳妇,也就是苏然的姐姐,实打实的女强人,做生意搞事业样样比我厉害,就是家务做饭一窍不通。嘴巴还刁,家里大多都是我下厨。今天吃到这个合她口味,就记下来回去给她尝尝鲜。”
说完他坦然摊摊手,笑得坦荡:“没办法,我这人,就是怕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