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的忙音响起,苏然缓缓放下手机,脸色沉得厉害。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拨通了马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头背景隐约能听见器械磕碰的动静。
“苏总?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状况了?”
苏然开门见山:“你那边筹备得怎么样?人手训练还顺利吗。”
“弟兄们基础科目练得差不多了,枪械实操也一直在磨合。”
马三语气带着一丝顾虑,“只是崔三小姐找来的外籍教官要求极高,说不少人实战经验欠缺,还差火候。另外人手缺口还没补上,咱们之前联系的那批北非雇佣兵,在路上耽搁许久,到现在还没有入境的消息。”
苏然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快速权衡局势。
“最多再等一个月。要是一个月之内这批雇佣兵依旧赶不到,不用再等,队伍直接动身出发。”
“苏总,咱们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号人,没有雇佣兵增援,力量太薄了。万一到了小勐拉遇上冲突……”
“没有万一。”苏然打断他,语气凝重,“小勐拉现在局势暗流涌动,昂吞将军和莫梭将军积怨已久,双方大战近在眼前。一旦开战,少年敢死队就是昂吞手里的尖刀,一定会最先推上前线填战线。”
“我们必须在战火燃起之前赶到。这次行动最低目标,就算没法一举除掉财哥,也要把六子平安带出来,不能让他沦为军阀厮杀的炮灰。”
马三沉默几秒,郑重应声:“我懂了苏哥,轻重我分得清,一切按你的安排准备。”
苏然稍稍缓和神色,继续追问:“武器储备安排妥当没有?”
“放心,枪械、弹药全都安排妥当,运输船只已经停靠在公海隐蔽区域。后续入境渠道,三小姐会想办法打通,把装备送到我们手上。”
听到这里,苏然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这边没别的吩咐,时刻待命,保持通讯畅通。”
说完,苏然直接挂断电话。
橡胶林铁皮病棚这边,巡逻看守一早过来巡查,刚进门就看见樊胜英直挺挺躺在草席上,怎么摇晃都没有反应。
探了鼻息,人还活着,可双眼紧闭,对外界所有刺激毫无回应。
看守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擅自做主,赶紧拿出对讲机拨通电话,急急忙忙联系财哥。
“财哥,出事了!樊胜英这边不对劲!”
电话那头财哥语气慵懒,漫不经心问道:“怎么?人死了?”
“人暂时还没死透,但是跟植物人一样,喊不醒,碰他也没反应。”看守小心翼翼回话,心里暗自打鼓,“财哥,会不会是我们前两天下手太重了?这小子身子骨虚,扛不住折腾。”
财哥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开口。
他脑子里快速盘算,沉声追问:“这几天,有没有其他人单独过来接触过他?”
看守仔细回想一番:“应该没有。平日里就是正常上工,挨了几顿鞭子,连着干五六天割胶苦力,估摸着是超负荷熬垮了。”
财哥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看守试探着询问:“那这人怎么办?要不直接拉后山埋掉?”
财哥心里清楚,樊胜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无赖,留着没有半点用处。
但这人是樊胜美的亲哥哥,只要樊胜英还在,樊胜美就有软肋,自己就能拿捏住这个女人。
他思索片刻,开口吩咐:“先别急着处理,原地看好,等我的通知。我不说埋,你们谁都别动他。”
挂断电话,财哥坐在办公室里思索许久,让人派人去传唤樊胜美。
没过多久,樊胜美被带进屋内。这些
财哥抬眼看向她。
“小美,喊你过来,有件事要跟你说,你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樊胜美自打进了这片园区,她早见识过财哥的心狠手辣,打心底里怵眼前这个人。
每回单独被叫过来,都免不了胡思乱想,生怕自己哪里做错要遭殃。
她喉头微微发紧,抢先开口试探:“财哥,您找我是什么事?难不成……是我哪里做错,您要动我?”
财哥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脸上装出一副惋惜的神色。
“瞧你吓得,我哪能平白无故为难你。刚收到橡胶林那边的消息,你哥樊胜英撑不住了。”
樊胜美下意识追问:“他死了?”
“命还吊着,人成植物人了,喊不醒,碰也没反应。”财哥慢悠悠说道,“我特意问问你的想法,想救他的话,我安排人手把他运回园区的临时医务室找人照料医治。”
樊胜美听完,压根没露出半分悲痛,张口第一句就急着撇清干系:“财哥,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财哥眉梢挑了挑,诧异反问:“你说什么?”
“我真没钱。”樊胜美往前半步,语气透着无奈,“您也清楚,我被困在园区里,日日困在这里,根本赚不到半毛钱。我哥他本身就是游手好闲的性子,兜里更是空空如也。能不能治全看您这边安排,有条件就顺手照看两眼,没条件我实在无能为力。都落到这步境地,自顾不暇,我哪里还有本事去管他。”
财哥着实愣住了。
他原本笃定樊胜美看重亲情,一定会为了亲哥哥低头讨好自己,任由自己拿捏摆布,万万没料到对方会是这副态度。
他原本攥在手里拿捏樊胜美的筹码,这下忽然就没那么好用了。
樊胜美垂着眼,面上看着局促无助,心里却透亮得很。
樊胜英从小到大只会啃她、拖累她,如今变成植物人,往后就是无底洞一样的累赘,她绝不可能再为这个烂摊子搭上自己。
财哥盯着樊胜美:
“我再问你一句直白的,樊胜美,你哥,你到底管还是不管?你要是不管,那我这边也就不会再多耗费人力物资照看他。”
樊胜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没有半点难过,只剩下长久积攒下来的疲惫。
“财哥,从小到大,樊胜英什么时候管过我?一直以来,什么事情都是我自己扛、自己顾自己,凭什么到了现在,非要我来为他兜底?”
“这一次,就让他自己听天由命吧。你让人把他运回园区,随便安置在病床上面就行,不用花钱寻医治疗。能撑得住活下去,是他运气;要是熬不住,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财哥定定打量她许久,确认樊胜美不是赌气说场面话,是真心不想再管樊胜英,缓缓点头:“好,我清楚你的想法了。”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樊胜美:“那说说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樊胜美立刻摆正姿态,语气顺从:“我肯定踏踏实实跟着财哥好好做事,往后您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绝不给您添麻烦。”
“很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财哥满意地靠向椅背,随即抛出新的安排,“对了,有件事交代你。之前园区直播间的主播曼妮出了事,没法继续上工,这个位置空出来了。你外形条件不差,接下来由你顶上。稍后我安排人过来专门培训你,好好学,明白吗?”
樊胜美心头一动,面上不露分毫,连忙低头应声:“明白,财哥,我记住了。”
“去吧。”
得到应允,樊胜美微微躬身,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上房门的瞬间,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多年的枷锁,好像随着樊胜英变成植物人,终于松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