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灵死地”深处,往生渊边缘,净世遗泽笼罩的百里“安全区”内,时光似乎流淌得格外缓慢。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绝地之战,已过去月余。
在苏凌云的安排下,这片荒凉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战场边缘,终于有了一丝“人气”。依托三位守陵长老烙印中留下的信息,他们在靠近净世遗泽晶石、但又不至于被其核心威压直接影响的一处相对完整的古老石殿废墟中,开辟出了临时的栖身之所。
石殿不知建于何年,材质非金非石,坚硬异常,虽已坍塌大半,残留的墙壁与穹顶却依旧能抵挡此地紊乱的能量乱流与不时刮过的、混杂着死寂气息的阴风。苏凌云以初步掌控的禁制权限,调动部分净世遗泽之力,在石殿外围布下了数层简单的防护与隐匿阵法,虽不及守陵大阵玄奥,却也足以预警并阻挡化神期以下的侵扰。
殿内,被简单清理出一片空地。林清雪与玄璇被安置在最内侧,由碧瑶贴身照料。林清雪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平稳,灰白的发丝与苍老的容颜未有变化,但体内那融合了净世仙莲最后烙印的光雨之力,与苏凌云每日以《净世莲华蕴灵篇》残诀引导的温和遗泽之力,正缓缓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本源,吊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只是恢复遥遥无期。玄璇的情况稍好,体内“往生烙印”的侵蚀被苏凌云以混沌道韵结合遗泽之力暂时压制,不再恶化,但她神魂受损极重,且那烙印诡异,根深蒂固,祛除非一日之功,依旧沉睡不醒。
陆明轩与雷山伤势较轻,在苏凌云提供的丹药(来自他们自身储备以及三位守陵长老烙印中提及的、附近可安全采集的几种罕见阴属性、但被遗泽之力净化过的奇特灵草)调养下,已恢复大半。两人轮流警戒,并按照苏凌云的吩咐,探索这百里安全区。
收获寥寥。这片区域毕竟经历了上古大战的摧残与万古岁月的消磨,又被“归墟之影”的力量反复侵蚀,能残留下来的东西极少。陆明轩只在几处疑似阵基或残破洞府的地方,找到了一些早已失去灵性的炼器材料碎片,以及几枚记录着残缺上古文字、但内容大多无法辨认的玉简。雷山倒是凭借对土石之气的敏感,在一处崩塌的山体缝隙中,发现了一小潭被净世遗泽之力长期浸染的“净灵石乳”,虽品阶不高,但蕴含精纯的净化与生机之力,对温养伤势、稳固神魂颇有裨益,算是意外之喜。
苏凌云自己,则进入了废寝忘食的修炼与研究中。他首先彻底炼化、吸收了三位守陵长老的烙印,不仅完全掌握了百里安全区的禁制操控(虽然很多高深变化因修为不足无法施展),对“三才镇渊禁”有了更深的了解,更从三位长老的修炼心得中,获得了不少在极端环境下修行、抵抗侵蚀、炼化异种能量的宝贵经验,尤其是如何借助净世遗泽之力,中和、转化此地无处不在的“归墟”死寂气息的法门,对他修炼混沌归藏道,感悟生死、寂灭、转化之意,颇有启发。
他的修为,在连番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作为“桥梁”承受浩瀚遗泽之力冲刷后,早已达到了化神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在此地精纯的遗泽灵气(虽被死寂气息稀释,但经净世遗泽过滤后,品质极高)滋养下,加之对混沌归藏道的感悟更深,突破本应水到渠成。但苏凌云却主动压制了突破的冲动。
原因有二。其一,他察觉自己根基在连番变故与重伤下,虽因祸得福得到各种力量淬炼,却也有些虚浮,需要时间扎实沉淀,尤其是对“混沌”之道的理解,需更上层楼。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尝试沟通净世遗泽晶石深处,试图寻找修复晶石之法时,那晶石灵性传递出的模糊信息提示,若他能以混沌道韵为根基,在凝结“混沌道种”(化神期向炼虚期跨越的关键,也是获得晶石完整传承考验的资格之一)之前,先尝试初步修复晶石损伤,或可引动晶石更深层次的反馈,甚至获得部分关于“净世莲心露”与“混沌源浆”的线索。
因此,苏凌云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对“天陨之骨”与净世遗泽晶石的研究上。
他每日都会在晶石下静坐数个时辰,以混沌道韵小心翼翼地沟通晶石与天陨之骨,尝试理解其内部结构、能量流转以及受损的“道纹”。他发现,晶石表面的裂痕,并非简单的物理损伤,更像是其内部大道烙印与本源结构,在漫长岁月对抗“归墟之影”侵蚀下,产生的某种“道伤”。而“天陨之骨”中残留的仙莲本源与大道碎片,确实与晶石同源,且因其材质特殊(疑似仙莲最坚硬的骨骼所化),似乎能作为修补“道伤”的“材料”或“媒介”。
但这修补过程,极其艰难且凶险。不仅需要苏凌云以混沌道韵为“粘合剂”和“转化器”,将天陨之骨中适合的本源与道纹“溶解”、“提炼”出来,再“填补”到晶石的裂痕之中,更需要对净世莲华之道有极深的理解,才能保证修补的“道纹”与晶石原有结构完美契合,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引发更严重的崩坏。
苏凌云进展缓慢,如履薄冰。往往数日之功,也只能让晶石某道细微裂痕的末端,弥合发丝般的一小段。而天陨之骨上的裂纹,也因此似乎多了一两道。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且消耗巨大,对苏凌云的混沌道韵操控、神魂强度、乃至道心悟性,都是极大的考验。
好在,在这个过程中,他对混沌归藏道“包容”、“转化”、“演化”的特质,对净世莲华之道“净化”、“守护”、“牺牲”的真意,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体悟。混沌道婴虽未突破,却更加凝实,对天地灵气的吸纳、炼化速度也快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自己对于“道”的理解,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深远的变化,似乎触摸到了化神中期,乃至更高境界的门槛。
这一日,苏凌云如同往常一样,在晶石下静坐,心神沉入对一道较深裂痕的修补中。忽然,他留在石殿外围预警禁制中的一丝神念被触动。
“嗯?”苏凌云心神一动,缓缓退出修炼状态。预警禁制并未示警有外敌入侵,而是感应到百里安全区的边缘,靠近“绝灵死地”深处、死寂能量更浓郁的区域,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微弱的空间波动,以及……一丝极其隐晦,但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阴冷邪异气息。
“是……归墟之影的侵蚀波动?不对,比那更‘有序’一些……似乎夹杂着人为的痕迹。”苏凌云眉头微皱。三位守陵长老的烙印信息中提及,往生渊附近的“绝灵死地”深处,空间极其不稳,偶尔会有因“归墟之影”力量扰动而产生的临时性空间裂隙,但大多危险且无序。可刚才那波动,似乎有些规律。
他身形一闪,来到石殿外。陆明轩正在殿外警戒,见苏凌云出来,立刻上前:“苏兄,你也感应到了?东南方向,约百里边界处,有异常空间涟漪,夹杂着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苏凌云点头:“我去查探一番,你留守,加强戒备,若有异动,立刻启动防御禁制,带碧瑶她们退入石殿最深处,必要时可引动部分遗泽之力护体。”他将一枚临时操控部分禁制的玉符交给陆明轩。
“苏兄小心。”陆明轩接过玉符,神色凝重。
苏凌云身形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流,融入周围环境,悄无声息地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潜去。他如今对百里区域的禁制了如指掌,可借助禁制之力隐匿身形、加快遁速,很快便来到了安全区的东南边缘。
这里已是净世遗泽之力笼罩的边缘,前方是翻涌的灰黑色浓雾,死寂、混乱、侵蚀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混乱的空间乱流,普通修士在此,灵力会飞速流逝,神魂也会感到压抑不适。苏凌云有混沌道韵护体,可暂时隔绝大部分侵蚀,但仍觉压力不小。
他隐匿在一块巨大的、半掩在灰雾中的残破石碑后,收敛所有气息,双眸之中混沌之色流转,穿透层层灰雾,向波动源头望去。
只见前方约数里外的灰雾深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道狭长的、不稳定的灰白色空间裂隙,正在缓缓张开、收缩,极不稳定。裂隙边缘,丝丝缕缕的死寂能量与混乱的空间之力交织,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而在裂隙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然站着三道身影!
这三人皆身穿灰黑色长袍,长袍上绣着诡异的、仿佛无数扭曲面孔组成的漩涡图案,正是“往生殿”的标志!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与周围灰雾同色的光晕,似乎是一种高明的隐匿与防护法术,若非苏凌云借助此地禁制之力细致探查,加之对方似乎在专注施法,气息略有外泄,恐怕还难以发现。
三人中,两人修为在化神中期左右,气息阴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各持一面白骨幡,幡面上黑气缭绕,隐隐有冤魂哀嚎之声传出,显然非是善类。而居中一人,气息最为隐晦,但也最为强大,给苏凌云的感觉,竟不弱于之前见过的往生殿主多少,恐怕至少也是炼虚期的大能!此人背对着苏凌云的方向,正对着那空间裂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森、诡异、充满了亵渎与终结意味的灵力波动,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似乎是在……稳固那道空间裂隙?或者说,是在尝试沟通、扩大它?
“往生殿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在尝试打通一条连接外界的稳定通道?还是说……在接引什么?”苏凌云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联想到,往生殿主虽然被林清雪引动仙莲烙印重创逼退,但绝不可能就此放弃。他们必然在谋划着下一次行动。眼前这三人,恐怕就是其派来的先锋或探子!
就在这时,那居中背对的炼虚期修士,似乎完成了某个步骤,缓缓转过身。其面容被一层灰雾笼罩,看不真切,但一双猩红的眼眸,却透过灰雾,闪烁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感应到了吗?那‘净世遗泽’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在百里之外。还有……一丝让我厌恶的、混沌的味道。看来,殿主所言不虚,那几个侥幸未死的小老鼠,还有那坏了大事的小子,果然躲在此地,还得到了守陵老鬼的些许遗泽庇护。”
一名化神中期的黑袍人恭敬道:“血鸠尊者明鉴。此处空间裂隙极不稳定,且受那遗泽之力与归墟乱流双重干扰,难以维持太久,也无法传送太多人手。是否按原计划,先潜入探查,摸清对方虚实,再伺机破坏封印节点,接引殿主与‘主上’之力?”
被称作“血鸠尊者”的炼虚修士猩红眼眸闪烁,冷笑道:“殿主有令,那几个小辈,尤其是那个身怀混沌气息的小子,还有那引动仙莲烙印的女娃,必须生擒,殿主对他们很感兴趣。至于那遗泽和封印……哼,守陵老鬼已死,仅凭几个小辈和破损的遗泽,又能支撑多久?此次我等奉命前来,一为探查,二为在封印外围埋下‘蚀灵腐仙钉’,慢慢侵蚀遗泽根基。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破此封印,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猩红的眸子扫过两名手下,语气森然:“不过,那小辈能得守陵老鬼遗泽,又身怀混沌异力,不可小觑。你二人持我‘万魂幡’,先行潜入,隐匿身形,探查其虚实,若有良机,可伺机擒拿或击杀。切记,莫要打草惊蛇,惊动那遗泽核心。本尊在此稳固通道,并布下‘蚀灵腐仙钉’。”
“遵命!”两名化神中期的黑袍人躬身领命,各自摇动手中白骨幡,周身灰黑色雾气翻涌,身形渐渐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周围的死寂灰雾之中,显然精通高明的隐匿与潜行秘术。
苏凌云听得心中寒气大冒。往生殿果然贼心不死,而且行动迅速!竟然找到了方法,在绝灵死地深处,强行打开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派人潜入!那“蚀灵腐仙钉”听起来就是极其阴毒的破坏封印之物。更要命的是,对方有炼虚期大能坐镇,虽然似乎因空间裂隙不稳无法亲自进入,但派出的两名化神中期修士,也绝非易与之辈,尤其他们还持有那诡异的“万魂幡”!
自己这边,林清雪昏迷,玄璇沉睡,碧瑶需照料二人,战力有限。陆明轩与雷山虽恢复大半,但面对两名精通隐匿暗杀的化神中期邪修,加上那诡异的魂幡,胜算难料。自己虽可借禁制之力,但对方既然敢来,必有应对禁制之法,至少那炼虚期的“血鸠尊者”定然有所准备。
是立刻退回石殿,凭借禁制固守?还是……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干掉这两个潜入者?
苏凌云眼神闪烁,瞬间做出了决断。固守固然稳妥,但被动挨打绝非良策。对方在暗,自己在明,且对方有炼虚大能在外接应,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若能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掉这两名潜入的化神修士,至少能剪除其羽翼,打乱对方计划,争取更多时间。
而且……苏凌云眼中寒光一闪。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往生殿更多信息,甚至……获取其手中资源、探寻“净世莲心露”与“混沌源浆”线索的机会!这些邪修,常年与“归墟”之力打交道,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退后,融入禁制阴影之中,神念微动,沟通了留在陆明轩手中的玉符,将发现敌人、敌人数量、修为、意图等信息,以及自己的计划,迅速传递过去。
“两名化神中期,擅长隐匿暗杀,持有诡异魂幡,正在潜入。我欲伏击。明轩,你与雷山做好准备,一旦我动手,你立刻启动外围‘迷踪幻影阵’与‘厚土禁元阵’,隔绝内外,防止其逃遁或向外界求援。碧瑶,守护好清雪和玄璇,随时准备接应。”
指令清晰下达。苏凌云深吸一口气,混沌道婴缓缓运转,周身气息彻底内敛,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锁定了那两名正化作淡淡虚影、小心翼翼向安全区内部渗透的往生殿修士。
危机,已然临近。猎杀,即将开始。而苏凌云,决定化身为猎人,在这片他刚刚接手的守陵之地,打响扞卫此地的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