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崔灼接手监察司诸事,虞花凌才进了皇宫。
此时距离宫门落匙已经不足一个时辰。
她先去了紫极殿,请安落座后,对太皇太后说:“太皇太后,将陛下一并请来吧!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如此大事儿,总不能让他一直蒙在鼓里,您和我替他挡在前面,若是长此以往,将来您总有老的一天,臣总有辞官的一日,不让他经历成长,将来何堪大任?”
“你想让他快速成长?”太皇太后看着她问。
言外之意,成长的太快,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早亲政,岂不是她这个太皇太后要早归还朝政?
“陛下总要成长,这些年您也未曾当笼中鸟一般养他不是吗?”虞花凌反问:“不是臣想他快速成长,是他得经历成长,总不能身为一国之君,躲在您与臣的身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却隔云看雾,不窥全貌。如今形势严峻,一旦被人钻了空子,岂不是枉费了您的一番栽培和臣的一番煞费苦心?”
太皇太后爱听这话,她自诩这些年待元宏不薄,该他一国之君学的,她都不吝教导,她一力选中扶持的皇帝,自然不想被人说是个蠢的。
她点头,对外面吩咐,“万良,去请陛下过来。”
万良连忙应了一声,立即派了人去了御书房。
元宏一直命人关注着宫内宫外的动静,今日张求极其嫡系一脉顺利被斩首,贺、郑两府也顺利被抄家,九城的城门开启,第一时间冒雨出城的人极多,城门据说足足堵了一个多时辰,一波一波的人排队出城,城门关闭了这么久,这般人流出城,既寻常,也不寻常。
听闻虞花凌进宫了,他不由猜测,县主是有何要事禀告,竟然这个时辰入宫。
待紫极殿派人来喊,他心下一松,立即匆匆去了紫极殿。
身为帝王,最怕被排除在外,如今县主刚进宫,皇祖母便派人来喊他,这说明县主进宫禀告的要事,会让他知道参与。
不是继续将他当做个摆设就好,免得他会一直心下不踏实,几乎寝食难安。
元宏来到紫极殿,虞花凌起身见礼。
“县主免礼。”元宏连忙虚抬了一下手,同时说:“县主从七峰山回京,一直忙于朝事,未曾得歇,辛苦了。”
“陛下和太皇太后信重臣,臣辛苦些也是值得的。”虞花凌见少年帝王没有明显的黑眼圈,心想还是很沉得住气的。若是得知先皇遗诏,搁在一般人身上,怕是寝食难安,这位能隐忍这么久,委实不愧太皇太后对他一直以来严格教导下的忍耐性成长。
元宏撤回手,又对太皇太后见礼,“皇祖母。”
“来,坐。”太皇太后面色和善,“县主有要事禀告哀家,哀家觉得也该让你一并听听。”
元宏点头,走到太皇太后身边落座。
虞花凌也重新落座。
万良带着人重新上了茶点后,退了下去,关紧了殿门,与朱奉一起,亲自守在门外。
两位都是主子身边的大监,但太皇太后身边的万良自然要高上一阶,身份地位和权柄也要大过朱奉。
朱奉对万良一直都很恭谨,即便同时守门,站位也要落后万良两步。
万良问朱奉,“陛下这几日,睡的可安好?”
朱奉连忙点头,“除了有些想念李少师,比以往多加了半个时辰读书的时间外,一切安好。”
皇帝寝殿每日灯熄比平时晚半个时辰,自然瞒不住太皇太后的眼目。至于读书,自然是他给陛下找的理由,陛下睡不着,但又怕被太皇太后发现他心中焦急,只能用读书来掩人耳目,实则是压根读不进去。
万良点点头,不再多问,主子们在殿内谈要事儿,他们两人自然不适合在门口叽叽喳喳。
殿内再无伺候的人,虞花凌便从张求遗诏说起,将这两日她所作所为以及查得的所有事情,与陛下和太皇太后详细禀告了一遍。
听闻先皇遗诏是真,元宏即便再克制,到底还是个少年,脸一下子变了。
太皇太后倒是稳得住,看了皇帝一眼,没说话。
虞花凌有条理地说完后,从怀中拿出先皇遗诏,递给了太皇太后,“这是张求手里的遗诏,不止臣已验证过真伪,也已经过崔大人、贺振、郑义、柳仆射、陆太尉五人的验证。”
“什么?你竟给了这么多人看?”太皇太后一惊。
“太皇太后,看到这封遗诏,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虞花凌提醒,“臣既然敢拿出去,就不怕这几个人看,自然有把握让他们成为陛下与您这边的助力。”
她又将与郑义、柳源疏、陆太尉三人的交易说了。
太皇太后听完,松了一口气,嗔怪地说:“你方才不一次性说完,故意吓哀家。哀家幸好还算康健,否则非要被你吓出个好歹来。”
她十分嫌弃柳源疏,“柳源疏这个人,你倒是会摆布利用他,这么多年,哀家最气时,恨不得派禁军围了他柳府,或者派人暗中宰了他。”
虞花凌好笑,“他是有些讨人嫌,但是好用啊,臣倒是比您喜欢这样的人,用起来十分顺手。”
曾经因试探京兆府,放了柳源疏一马,从此以后,她便对柳源疏用起来丝毫不客气。发现这个人,很有意思,越用越好用。
太皇太后失笑,“柳源疏这个狗东西,说他句人嫌狗憎,都是夸他了,这些年,他这块滚刀肉,谁都恨不得踹他两脚,但他偏偏活的活蹦乱跳。如今连你入朝成立监察司后,竟然又站到了你这边,连他柳家调动所有暗桩的令牌都给了你,委实豁得出去,如今连哀家都佩服他了。”
人能屹立不倒,果然不是偶然。
柳源疏的这两把刷子,比旁人更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也很会把握局势,果断下注。
虞花凌淡笑,“臣不管这么多,当下解决先皇遗诏,守住陛下和您的位置,才是重中之重。但凡能拉拢的人,臣都不惜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