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命本身就已经觉得浑身不适了,腿上和脚腕处的疼痛,让他连想休息一下都不能。
可是看伊岚的样子,他又有些担心,
于是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尝试着叫了两声,对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算再困也不至于这样。
按理说,对方现在一心想要他的命,早就没什么朋友的情义可言了,可是他却没办法完全对一个女孩儿不管不顾。
司长命仰面叹了口气,心想,我可真是活脱脱的一个圣母啊。
他缓了好一会儿,幸好矿坑底下有被风吹下来的枯枝,他随手捡了几支,撕了衣摆的布条简单把脚踝给固定了下。
现在天色也暗了,他手边也没什么能照明的东西,等天彻底黑下来,就更难看清了。
司长命只能费力地撑着岩壁站起来,然后靠着手臂和另一只没受伤的腿,慢慢往前挪。
只这么几步路,就走得他更加筋疲力尽了。
“伊岚?”他终于走到离伊岚身侧,提高了声音又叫了她几声,但还是没有反应。
司长命俯下身,伸手去扯了扯她的衣角,“伊岚,醒醒,你怎么了?”
他这么一拽,原本抱膝靠在石壁上睡觉的女孩儿,忽然身子一歪,往旁边倒了下去。
这下司长命知道是真有事了。
“伊岚?!”他赶紧蹲下身去检查。
只见伊岚紧紧闭着双目,脸色煞白,嘴唇却出现了不太正常的青紫。
这是,中毒了?!
可这是什么时候?
司长命往四周看了两眼,就发现在她身后的一个岩缝里,一直通体赤红的虫子,飞速的钻入了地下。
而伊岚被树枝割破的手掌上,伤口正在逐渐发黑。
看来是她刚刚没注意,被这虫子给咬了。
也不知道这个整天跟毒虫打交道的人,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小一只虫子给咬了,得是什么反应。
不过司长命现在也没法问她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得想办法给她解个毒,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伸手把伊岚身上的布包解下来,平日里看她治病解读都是从这里面找的药丸。
只是他也分不清那些瓶瓶罐罐里,到底哪些是有用的。
挑了半天,选了上面贴着百毒斩标签的瓶子,从里面倒了一颗出来,给伊岚喂了下去。
要是喂错了,那也不能怪他了,现在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喂完了药,司长命看着伊岚颜色愈发变黑的伤口,狠了狠心,说了句,“得罪一下了。”
然后调整好姿势,弯下身去,将她的手臂抬起来放到嘴边,将手腕处的毒血给吸了出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有没有用,只是之前看书里写过,也就只能试试了。
“我尽力了,”司长命力竭的靠在一边,“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天色已经完全沉寂,还好大漠的月光够亮,透过洞口照下来,让他还能勉强看见周围的情形。
寻迹已经放出去很久了,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也不知道,穆辛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了,但是不想来。
司长命摸着手里的那颗珠子,脚腕处已经痛到麻木。
他不断回想这来时的这一路,发现其实和穆辛相处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算得上是快乐的,还见过了不少奇闻轶事,也算没白跑这一遭了。
身上的力气在不断流失,他忽然想到,今天的晚饭还没吃呢,难不成还要做个饿死鬼吗?那也太惨了。
他也实在不敢在这睡,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在这极度低温的野外戈壁滩,恐怕没等伊岚醒过来要他的命,他就自己先走一步了。
等到身上的寒意越来越甚,身边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醒了?看来我没喂错药。”
伊岚揉着脑袋从地上坐起来,感受到手上的疼痛,皱着眉给自己把了把脉。
“死虫子,竟然大意了!”
司长命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百毒不侵呢,没想到这么小的虫子也能咬伤你。”
伊岚没好气地说:“这里是大漠,有我没见过没防范过的虫子很正常!”
说完,她看了看落在自己手边的药包,和司长命嘴角边已经干涸的,颜色不太正常的血迹,以及手腕上明显被清理过的伤口,也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咬了咬唇,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天,好像把自己给气到了,狠狠盯着司长命道:“你是不是真的圣母转世啊?!”
“一个京城的富贵公子哥,整天当什么烂好人啊?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就会放过你吗?!你!”她有些说不下去了,死死咬着下唇,呼吸沉重。
司长命无奈地轻笑一声,说:“你就当我是吧。”
“真是没见过你这种人!”伊岚似乎是被他刺激到了,只是她的毒还没完全解,所以说话也不像以前那么有力气,听起来就像是有些委屈,“穆辛也好我也好,你就算做再多,也没人会感激你。”
“我们几个人里,唯一在乎你的,恐怕只有小满那个傻子了吧,”说到这,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目光望着洞口,“他要是知道我想要你的命,肯定会恨死我吧。”
“傻子……”伊岚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抖动,不断重复着,“傻子,都是傻子……”
司长命看着她强撑着不崩塌的眼角,轻声问:“你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到哥哥,伊岚就瞬间正色起来,她收回目光,眼睫动了动,道:“我阿兄,是个很好的人……”
她像慢慢陷入了回忆中,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是他把我带大的,我的蛊术,也都是他教的,他很厉害,是部落的大祭司,只要他在,就没人敢欺负我……”
“那他……是怎么受伤的?”
“他是为了我,”伊岚的眼眶红了,声音也变得更低,“因为我贪玩不好好练蛊术,跑进了禁地,他是为了进去救我,被毒兽咬伤的,都是我害的……所以我必须要救他。”
司长命听笑了,“所以,你就要那我的命来救他?”
虽然伊岚说得这些,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可是他却破天荒能理解。
牺牲一个陌生人,就能救自己哥哥的命,应该很多人都会做这样的选择吧?
伊岚没回答他的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你不会还指望着那个抠门鬼来救你吧?”伊岚忽然道,“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对他来说也只是解决了一个麻烦,过了飞沙关,马上就到西域了,你留下的那些盘缠,也够他花了。”
司长命刚想说什么,两人忽然听见洞口传来了一丝动静。
“有人来了,”司长命说。
伊岚也打起了精神,盯着洞口。
脚步的声音越来越近。
会是穆辛吗?司长命紧绷着神经,他发现到了这一刻,他真的无比想看到那张俊美的脸。
风声停下,脚步声也停下。
逆着月光,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实现里。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伊岚,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伊岚抬起头与他对视:“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陆青微微一笑,已经没有半点之前温润儒雅的样子,只剩下冰冷的眼神。
“谁知道你只是抓个人,还能把自己也一起摔下去,啧啧,看你这样子,不会还中了毒吧?”
说完他冲着司长命眨眨眼,勾起唇角道:“司公子,真是不好意思,你的那位香术师朋友,实在是太难缠了,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邀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