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命看到那个图案的瞬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你连这点念想也不想给他留下吗?”他问。
倾墨却忽然笑出声道:“司公子,你觉得要是他知道这是我留下的,他会好好收着吗?”
司长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不留一点痕迹的自我牺牲,连最后出于私心想留下的这一丝丝念想,也要打上别人的名义,他自问他是做不到的。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就算要牺牲,也得让对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否则也实在太委屈了。
可能是他自小父母疼爱,家庭和睦,没有经历过这种极端的选择,也可能是因为,他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如此牺牲的人吧。
想到这里,他又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穆辛怎么还不来?害得他得一个人在这里替别人守着这么大的秘密。
司长命把倾墨给他的那枚玉环收好,又沉默着看了他一会儿,道:“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将我抓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了吧?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让我帮你记住你做的这些事吧?”
倾墨起身,方才与他谈话时,脸上那些微弱的伤感已经消失不见。
他随意往篝火堆里踢进去两个木块,声音恢复了初见时的那种散漫:“让你当个见证者,自然也是理由之一,但更重要的,还是想让你帮个忙,顺便,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
他这两个帮忙说得司长命都不太懂。
倾墨看出他的疑惑,不紧不慢道:“你抓你来,只是为了能在准确的时间,给那个香术师发信号,到时候他一定会来救你,倾白也一定会跟着他一起来。”
“你这么笃定?”
“自然,”倾墨回答的毫不犹豫,“我这个弟弟,就是太善良了,你既然是被我抓走的,他必然会觉得此事是因他而起,这会儿说不定还在内疚着呢,所以他是一定会来救你的。”
“而且,到时候对付赤麟,也需要穆辛的帮忙,所以这是最快捷的方法了,他们都不会不管你。”
所以,倾墨就是想拿他当个诱饵,在千年之期满的时候,将穆辛和倾白都引到这儿来,和他一起收服赤麟,然后再让倾白趁此杀了他?
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好算盘。
司长命蹙眉看向他:“那你说帮我的忙是什么意思?”
倾墨挑了挑眉,一副什么都看穿的表情:“你不是一直怀疑,穆辛是不是在骗你吗?我可以帮你验证一下。”
司长命神色一滞,他从来没有把这个问题拿到明面上来细细思考,可以说,他其实是想下意识的想回避这个问题的。
这一路走来,他即便再迟钝,也隐隐感觉到了,就算穆辛不是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也至少,没对他说全部的实话。
只是他从来没有问过,因为从他心底,他不想去怀疑穆辛。
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好像不管穆辛做什么,他都讨厌不起来。
司长命没有多说什么,只问:“怎么验证?”
倾墨道:“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冷血无情,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无动于衷的保持自己的情感。”
他这话说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答非所问,但司长命再追问的时候,他却笑着不说话了。
“离千年之前还有多久?”司长命忍不住问。
“快了,不到三天。”
接下来的两天,司长命总是找机会和倾墨聊些有的没的,主要他还是很想知道,倾墨究竟想怎么帮他,不过这家伙嘴巴严得狠,愣是一个字也没让他套出来。
也难怪了,他背负着这么重的使命和误解,却能忍这么多年,不是常人可以企及。
一直到第三天,倾墨前一晚一整夜都没有回来,现在还未破晓,他一脸疲惫地从外面进来。
司长命本就睡得不熟,听见声音醒了。
即便现在的光线还十分昏暗,但他也能感觉到倾墨现在的气息有些微弱,全然不像平日里那样游刃有余,连走路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你没事吧?受伤了?”出于关心,他还是问了一句。
倾墨没说话,抬脚走到他身侧,扯了扯衣袖,盖住手上的痕迹。
他似乎真的很累了,席地坐下之后才低声开口:“布阵废了点时间,山里的那些东西越来越不安分了。”
天边渐渐泛出一丝金线,倾墨扭头看着外面,从怀里掏出一个草编的蝴蝶,抓在手里随意把玩着。
“时间快到了。”他说。
司长命盯着他手里的那只草蝴蝶看了会儿,估摸着这应该又是什么和倾白有关的物件,只是时间太久,表面都有些发毛褪色了。
但他并没有开口问,只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倾墨勾了勾唇,轻笑一声,然后伸出手,握着的拳头轻轻一松,寻迹从他掌心落了下来。
他看着司长命:“把你家那个香术师叫过来吧,是用这个东西,对吧?”
司长命接过来,犹豫了下:“现在?”
倾墨点头:“封罗山的入口处被我布了阵,倾白知道怎么绕路走,但是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司长命恍然觉得,三天的时间原来这么短,他现在忽然不想驱动寻迹了。
虽然所有的事情,现在他都只是在倾墨的口中听来的,可是把穆辛和倾白叫来,就好像是让他亲手给倾墨故事画一个结局。
当身处其中的时候,才知道需要多大的忍耐力,司长命不由得又对眼前这个一身黑衣的青年多了敬佩和不忍。
倾墨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道:“如果你不想叫的话,可以不用勉强,我来……”
“不用。”司长命打断了他,捏了个诀,驱动了寻迹。
一缕烟雾从黑色的香丸上腾起,化作一缕金线,如同离弦的箭一般,从空中直射了出去。
“既然答应了要帮你保守秘密,我们就算是盟友了,自然还是要有点参与感的。”
司长命将寻迹收进怀里,和他一起靠墙坐着。
倾墨微微瞥了瞥头,笑道:“如果我们能早一点认识的话,一定能成为朋友。”
司长命道:“现在我们也算朋友。”
倾墨愣了愣,沉默片刻,忽然放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