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宸看着呼延成那张脸，从死灰般的绝望，到看见生机的狂喜，再到此刻的瞬间僵住，像一出精彩的默剧。
他一字一句，补上后半句。
“但规矩，得按朕的来。”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那个抖成筛子的北狄使臣，视线转向殿下那群心思各异的大臣，这才慢悠悠地问呼延成。
“除了牛羊，你们北狄，还能拿出什么？”
这一问，声音平淡，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跟着一紧。
【哟，开始商务谈判了？这是要先摸对方的底牌啊。】
坤宁宫里，沈曼曼刚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舒服得哼了一声，脑子里的现场直播看得有滋有味。
【聪明，不能光要他们那些活物，运输损耗大不说，还容易生病。得要点硬通货。】
【矿石啊！铜矿铁矿，有多少要多少！他们草原上的人又不会炼铁，守着金山当石头用，正好咱们缺这个。】
【还有马！北狄的马耐力好，是改良战马的好材料！让他们拿最好的公马和母马来换！】
金銮殿上，蔺宸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下。
他听着脑子里的声音，心里已经有了谱，再开口时，方案已经完整。
“通商可以。”
蔺宸对着呼延成，也对着满朝文武，公布他的规矩。
“朕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卖给你们。但一年卖多少，卖什么价，朕说了算。”
呼延成的头点得跟捣蒜一样，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你们的牛羊，马匹，皮毛，朕可以买。但用什么换，换多少，也得由朕说了算。”
他话锋一转，补上最狠的一刀。
“另外，朕还要你们的矿石。用你们北狄三座铁矿和两座铜矿的十年开采权，来换取通商的资格。”
这话一出，呼延成还没反应过来，朝堂先炸了。
“陛下！”
安王抓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一张老脸憋成猪肝色，他往前抢出一步，几乎是指着蔺宸的鼻子。
“自古以来，只有蛮夷向天朝进贡，哪有天朝跟蛮夷做买卖的道理！而且还是这种趁火打劫的条款！传出去，我大蔺皇室的脸面放哪里？天下人怎么看陛下，怎么看我朝！这是拿国本当儿戏！”
【哎哟，老头气得不轻。什么年代了还讲面子工程，面子能当饭吃？】
沈曼曼换个姿势，觉得这戏越来越好看。
【这叫关税壁垒和贸易主导权！傻老头懂个屁。】
【奢侈品搞饥饿营销，生活必需品搞垄断倾销，用他们的资源，养咱们的军队，发展咱们的工业。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离不开咱们的锅碗瓢盆。】
蔺宸接收到这套全新的理论，看安王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皇叔觉得，朕的颜面，比将士的性命更重要？”
他一个反问，让安王直接噎住。
蔺宸的声音陡然一扬，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朕用他们的牛羊，养朕的兵马！朕用他们的矿石，造朕的兵器！等北狄的牧民，人人都用上朕赏的铁锅，顿顿都离不开朕卖的茶砖和盐，他们的刀还举不举得起来，就不是他们自己能说了算的！”
这番话，直白，粗暴，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满朝文武，特别是兵部和户部的几个尚书，脑子嗡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炸开。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打或不打，赔款多少，从没人想过，仗还可以这么打。
这哪里是通商，这根本是不见血的战争！
安王被这番话惊得连退两步，拐杖在金砖上敲得砰砰响，他指着蔺宸，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你......你这是商贾之术！是无赖手段！不是君子所为，更不是帝王该干的事！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御史陈明反应过来，立刻跪下哭嚎。
“陛下！这是与虎谋皮，饮鸩止渴啊！您这是在教蛮夷我们经商的法子，他们学会了，反过来对付我们，怎么办！祖宗的基业，要毁在您手里了啊！”
【急了急了，老顽固开始扣帽子。】
沈曼曼在心里啧啧两声。
【还怕他们学会？搞笑呢。】
【等他们学会用筷子吃饭，学会穿丝绸衣服，脑子里想的就不是怎么打仗，而是怎么赚钱买更多的好东西。】
【等他们的王公贵族都沉迷斗富，谁还愿意回到草原上啃风沙？】
【这叫温水煮青蛙，等他们发现水烫的时候，已经煮熟，骨头都酥。这不叫商贾之术，这叫经济殖民。】
“经济殖民”四个字，像一道电流，贯穿蔺宸全身。
他豁然从龙椅上站起。
安王见他冥顽不灵，气得发抖，猛地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砸，发出沉闷巨响。
“昏君！你若执意如此，老夫今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请出先皇御赐的打王鞭，将你这昏聩之举，打回正道！”
打王鞭！
这三个字一出，所有大臣脸色大变。那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东西，上打昏君，下斩佞臣，是宗室权力的最高象征。
安王吼完，真的转身，做出要去太庙请鞭的架势。
蔺宸却笑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高高的御阶。
玄色的龙袍衣摆扫过冰冷的地砖，他每走一步，大殿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就在安王迈出第二步时，蔺宸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铁钳似的按在他的肩膀上。
安王整个身体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蔺宸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安王的耳朵，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口。
“皇叔是想让朕的将士，继续用血肉去填平草原上的沟壑？”
“还是想让北狄人，哭着喊着把牛羊马匹和金山银山送到朕的国库里，求着朕收下？”
安王被他看得喘不上气，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
蔺宸松开手，直起身。
他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扫过那一张张或惊恐、或迷惑、或震撼的脸。
他缓缓开口，将沈曼曼心里的那句话，用一种更残忍，更霸道的方式，宣告给所有人听。
“朕要的，不止是他们的牛羊和矿山。”
“朕要让他们哭着给咱们送钱送马，最后连他们的骨头，都变成我大蔺的形状！”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眼前的帝王，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终于露出獠牙，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巨兽。
蔺宸不再理会这群已经吓傻的大臣，他抬起脚，轻轻一踢。
安王那根掉在地上的龙头拐杖，骨碌碌滚到大殿中央，发出空洞的响声。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转身走回御阶之上，重新坐回龙椅。
“即日起，于边境设立‘互市监’，全权总览与北狄通商一切事宜。”
他居高临下地宣布。
“此事，无需再议。”
他衣袖一甩。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