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的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抓着江舟的胳膊。
他的眼睛,却像两盏探照灯,直勾勾地钉在顾岚身上。
“她嫂子?”
“你说的是林晚意同志?!”
顾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全完了!
嫂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低调!一定要保密!
这个江舟,这个木头,这个破烂王!
一句话就把嫂子卖了个底朝天!
“对!就是她!”江舟还浑然不觉,指着顾岚,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崇拜。“就是那位活菩萨!神仙!”
老教授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松开江舟,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猛虎,几步冲到顾岚面前。
“同学!你嫂子呢?她现在在哪儿?!”
“快!带我去见她!不!我必须马上见到她!”
顾岚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去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眼放光,状若疯狂的老教授,感觉自己像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红帽。
“我……我嫂子她……她不在家!”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
顾岚说完,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转身就跑。
她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身后,传来老教授声嘶力竭,又带着无尽期盼的呐喊。
“同学!别跑啊!这是为了科学!这是我们国家半导体的未来啊!”
顾岚头也不回,拉起那辆空板车,一路狂奔出了京市理工大学的校门。
小院里。
林晚意正在给两个孩子喂灵泉水稀释过的奶糊。
安安和宁宁吃得小嘴吧嗒吧嗒响。
顾岚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就猛灌。
“嫂子!出大事了!”
林晚意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手里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比火烧眉毛还严重!”
顾岚把刚才仓库里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出来。
“那个江舟!他把你供出去了!那个老教授疯了!抓着我就要来找你!还说什么……什么集成电路的雏形!为了国家!”
林晚意听完,手里的勺子顿都没顿一下。
“嗯,知道了。”
顾岚急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嫂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那个教授要是找上门来,你打算怎么解释那些图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晚意放下碗,用温热的毛巾给孩子擦了擦嘴角。
“放心,他找不到这里的。”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顾岚看着嫂子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大半。
她坐下来,又开始唉声叹气。
“那个江舟就是个无底洞!今天又要了我一车零件!说是要做什么……聚焦线圈!听都听不懂!”
“我那五千块钱的奖金,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林晚意像是随口一提。
顾岚愣住了。
“什么?怎么会那么快?那可是五千块啊!”
那可是一笔巨款!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都未必能攒下这笔钱!
林晚意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账本,递给她。
“你自己看。”
顾岚半信半疑地凑过去。
只见账本上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记着:
“高纯度无氧铜线,三十公斤,一百二十元。”
“西德进口示波管,一台,三百元。”
“稀有金属焊料(含银),二十克,八十元。”
“高精度稳压器,两台,一百五十六元。”
……
每一笔支出,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顾岚的心上。
那五千块钱的奖金,在这一长串触目惊心的列表下,显得如此单薄可怜。
账本的最后一页,用红笔清晰地写着余额。
只剩下不到三百块。
顾岚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脏都抽抽了。
“他……他这是在造彩电,还是在烧钱啊!”
“科研,本来就是烧钱的。”
林晚意合上账本,语气平淡。
“那……那怎么办?”顾岚犯了愁,“钱花完了,他那个彩电不就停了?要不,我写信管我哥要点?”
“不用。”
林晚意站起身,揉了揉顾岚的头发。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夜深人静。
等所有人都睡熟了。
林晚意意念一动,进入了灵泉空间。
藏书阁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那片黑土地比之前又肥沃了几分,黑得发亮。
她走到土地旁。
之前随手种下的几株番茄和草莓,此刻已经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
那番茄,个个都有女人的拳头大小,红得像玛瑙,表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仿佛是艺术品。
还有那些草莓,每一颗都呈完美的心形,色泽艳丽欲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在整个空间里弥漫。
这品相,别说七零年代,就是放到四十年后,也是水果店里最顶级的特供货色。
林晚意摘下一颗草莓。
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那滋味,带着灵泉独有的清冽和甘甜,远非普通水果可以比拟。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变得无比清晰。
第二天一早。
林晚意没有去学校,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素雅的白衬衫和一条笔挺的蓝色长裤。
她从空间里摘了一篮子最漂亮、最饱满的草莓和番茄,上面仔仔细细地盖了一块干净的白布。
顾岚看着她,好奇地问:“嫂子,你拎着篮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挣钱。”
林晚意笑了笑,拎着篮子,出了门。
她没有去人声鼎沸、嘈杂混乱的菜市场。
而是坐着公交车,一路到了东交民巷附近。
这里,是京城着名的使馆区。
周围还有专门为外国人服务的友谊商店。
路上的行人,明显和别处不同。
能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穿着讲究,神态从容的外国人。
林晚意找了个离友谊商店不远,但又不算太扎眼的路口,停了下来。
她将篮子稳稳放在地上,轻轻掀开了那块白布。
瞬间。
一篮子红艳欲滴,美得不像话的水果,就这么暴露在初秋的阳光下。
那股馥郁的甜香,像是长了脚,丝丝缕缕地钻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子里。
很快。
两个结伴而行,打扮优雅的外国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们看着篮子里的草莓,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惊奇。
其中一个金发的夫人,用带着法国口音的英语和同伴交流。
“哦,天哪,安娜,你看这草莓!我在巴黎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太不可思议了!它们闻起来……好香!像香水一样!”
金发夫人忍不住,走到林晚意面前,指了指篮子,用十分蹩脚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这个……多少钱?”
林晚意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油滑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嘿!两位美丽的女士!要买水果吗?”
一个穿着喇叭裤,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看起来精明又市侩的男人,搓着手凑了过来。
他就是这片儿有名的“倒爷”,专门倒买倒卖,赚外国人的钱。
他看了一眼林晚意的篮子,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然后,他立刻转头,用一口磕磕巴巴的洋泾浜英语对两个外国夫人说:
“this……乡下人,不懂!便宜,我给你们,便宜!”
他一边说,一边对林晚意使眼色,压低了声音,用中文恶狠狠地呵斥道:
“嘿!我说你个小姑娘,懂不懂规矩?这儿是我李三罩的地儿!”
“看你长得不错,这篮子水果我给你五块钱,你赶紧走人!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他料定了林晚意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年轻姑娘,肯定被他这阵仗吓住。
那两个外国夫人听得一头雾水,但看这男人的架势,也警惕地皱起了眉头。
林晚意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个男人。
她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位金发夫人,微微欠身。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淑女礼。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清澈、柔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优雅和从容。
(夫人,请原谅我的打扰。)
说出的,是一口纯正到不带一丝杂质的、优雅的伦敦腔。
(这些草莓是精心培育的,格外香甜和新鲜。)
(您愿意尝一颗吗?)
整个路口,瞬间安静了。
那个叫李三的“倒爷”,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凝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两个外国夫人,更是完全愣住了。
她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但气质高雅,说着一口比她们大使馆里的翻译官还标准英语的东方女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金发夫人回过神来,惊喜地笑了。
(哦!当然!)
林晚意拿起一颗最漂亮的草莓,用随身带着的干净手帕托着,优雅地递了过去。
金发夫人接过来,放进嘴里。
下一秒。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喜,瞬间涌上了她的脸。
她几乎是在惊呼。
(哦,我的上帝!这……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草莓!比在巴黎的还好!好太多了!)
她激动地抓住林晚意的手臂,仿佛找到了绝世珍宝。
(小姐!这些!我全要了!)
她说完,不假思索地直接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叠崭新的……美元。
(多少钱?你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