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是先于痛感袭来的。
没有任何缓冲,温热滚烫的唇直接撞上来,力道沉得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铅,狠狠砸在侯念的唇瓣上,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牙齿相碰时沉闷的轻响,磕得她又痒又麻,喉咙里溢出的惊呼,被严丝合缝地堵了回去。
男人的吻是失控的,带着酒后的灼热和近乎粗暴的掠夺,撬开她的牙关,蛮横地卷走她肺里仅存的空气,将那股冷冽的烟草与烈酒的气息,霸道地灌满她的口腔。
这气息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熟悉在日夜相伴的习惯,陌生在此刻的翻涌、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占有欲,就这么霸道的、疯狂的,带着压迫的钻进她的鼻息,钻进肌肤,顺着血液,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呼吸缠绕、较劲,侯念的后背抵着酒架,橡木的纹路硌得肩胛骨生疼,可这疼却被唇齿间的冲击碾得细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在发颤,那颤抖透过礼服布料传进肌肤,像电流般窜过周身,烫得她像被扔进了火炉。
耳边时珩的声音早已被男人粗重的喘息吞没,世界仿佛瞬间缩成这方寸角落。
侯念双手抵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所有的推搡,都像按在一张拉满的弓弦上,只能任由自己被这股带着惩罚意味的狂热裹挟,没有挣扎的余地。
手机屏幕还亮着,时珩的声音又响起:“念念,是怎么了吗?你那边,我听见声音不太对。”
“哐当”一声,几瓶红酒在架上晃了晃,侯宴琛扣着侯念的腰移开,暂时结束了那个吻。
暖黄的光影里,侯念的脸早就因为缺氧而红成了苹果,她拼了命地呼吸,也拼了命地去看眼前人。
费了好大的力,她的瞳孔才勉强能聚焦,在玻璃映着的光线里,看清了侯宴琛那张深沉到骨子里的脸。
侯宴琛举起手机,在细碎的光里一动不动望着她,对着听筒冷漠地回了句:“她早就是我的。”
电话挂断,“啪”一声,被扔在了沙发上。
侯念从愣神,转为震惊,再转为有些愤怒:“你这是干什么?”
侯宴琛放在她腰上的手又紧了一些,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浓重的威士忌味。
昏黄的壁灯光斑落在他脸上,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半边脸被照亮,能清晰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还有眼底翻涌的红血丝。
他抬起另一只手,捧起她的下巴,指腹用力碾过她的唇瓣,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声音哑得像淬了砂:
“他说他戒不断你,堂而皇之跟你聊你留在他洗漱间里的衣服,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侯念视线逐渐凉下来,却掩盖不住眼底因为缺氧而激起的媚。
“没关系,你这么急跑回来做什么?”侯宴琛蹭着她的眼角。
“舒晚是我骑车吓的,我惹的事,我点的火,一人做事一人当,孟淮津要抓,就抓我。”
侯宴琛的目光越发幽深,“你担心我。”
侯念眼底平静:“你是我哥,我正常担心。”
“是吗?”侯宴琛目不转睛,“不爱我了?”
“不爱。”
“喜欢那个姓时的?”
“……是。”
“你撒谎。”侯宴琛不知什么时候挑开了她的肩带,声音落在她耳畔,距离近到像燃在她身上的火苗:
“念念,玩儿尽兴了吗?”
“我玩什么?”感受到他的手温,也看见了他眼底的疯魔,侯念整个人颤了颤。
对讲机的“刺啦”一声,黄兴说:“先生,他们来了。”
侯念猛抬头,“孟淮津来了!”
侯宴深却恍若未闻,关掉对讲机,也抽掉了自己腰间的皮带。
一想到她跟姓时的单独待了那么久,一想到她在他那里洗澡,还穿成这样跟他共进晚餐,侯宴琛就恨不得毙了时珩。
两只手腕一紧,侯念的双手,被背在后面绑了起来。
她瞳孔骤然一缩,眼圈红了:“侯宴琛,你要做什么?”
“我始终没要你,是想给你留余地,担心将来有一天你后悔了,我的行为,会对你造成直接伤害。并不是我不想,侯念。”
侯宴琛三两下接开领带,胡乱扔在一旁,抱着她去了沙发上,欺身压下去,视线直白而凶狠。
“我很想,每一次,都恨不得把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弄哭,听你求饶,看你乖一点。”
侯念怔住一霎。
“但,也是我的这种克制,让你伤心难过了。”侯宴琛握住她的下颌,所有克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点燃的荒草,腹黑和疯感在迅速燎原,“你让我彻底没辙了,念念,你猜我要怎么收拾你?”
你猜我要怎么收拾你……
外面被孟淮津的人围得水泄不通,侯宴琛黑洞一样的瞳底却看不出一丝慌乱。
侯念的面前摆了面镜子,倒映着她的眼,照着她妖艳脸颊上的婆娑泪明明晃晃。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自己察觉到的时候,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终于肯正眼看我了吗?”侯念回眸,红着眼讽刺一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个时候,你不去陪着你的好太太,把我绑在这里,又算几个意思,这是又在乎我了?”
“在乎。”侯宴琛毫不掩饰地承认,勒紧皮带,语气依旧温文尔雅:“联姻是权宜之计,孩子也不是我的,我跟蒋洁,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
“我们闹了这么久,你生气这么久,今晚,我都给你。”
“你给我就要吗?”侯念只有脑袋能动,“我不要。”
“你会要的。”
侯念笑了:“我的好哥哥,你这是疯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还想说什么,侯宴琛灼热的呼吸悠悠然逼近她,曼妙的灯光仿佛被定格成了颗粒的形状,浮荡在酒窖上空,熙熙攘攘。
侯念退无可退,脑后是沙发,面前是侯宴琛坚硬的胸膛。
她曾经多少次,摸过,躺过,情动时吻过的地方。
她终不是六根清净的尼姑,耳朵被一缕灼热的气息包裹时,心脏蓦地停顿半拍,十指下意识攥紧那根皮带扣。
“你有感觉。”侯宴琛似乎很满意。
侯念直视他,眼底悠地闪出抹笑:“你各方面都很优秀,还是我爱过的男人,曾经一起躺过,吻过,摸过,互、过……有感觉又怎么样?就是真刀真枪来一场,我也会先享受,再论其他。”
侯宴琛眯了下眼,面对越来越倔、嘴越来越毒的她,他只能用铺天盖地的吻去回应。
他抱她的力度越来越大,强烈的威慑感席卷着她的寸寸皮囊,霸占她的每一缕呼吸。
那一年,他很不会主动吻她,每次都是她逗得他受不了,他才会配合。
但那些都跟今晚不同。
过去侯宴琛的吻没有攻击性,即便有,也没有这么强烈,没有这么浓烈。
侯念痛恨自己的细胞先于自己接纳他。
她完全招架不住这样的他,沦陷于一片垂死挣扎,在他的深吻中渐渐恍神,哭泣,最后只能放狠话:
“做了我也不答应,就当约个免费炮。”
侯宴琛只停顿须臾,就又更狠了,一遍遍问:
“拍卖会那次,你们出去住,他碰过你没有?”
侯念说不出话。
“告诉我。”
他握着她的命门,答不答,都由不得她。
她甚至能感觉,她要是说一句假话,今晚得以一种羞耻的状态,死在这酒窖里。
唇齿划过她的锁骨,侯念颤出声:“没有。”
“今晚呢?抱过吗?亲过吗?动过你没?”他又问。
她侧开头,看见他的握成拳头撑在她的脑袋旁的手,青筋暴起,微微发着抖。
“念念,回答。”
轻薄的礼服成了碎片,侯念极度不稳的呼吸喷在他手背上,“没有。”
侯宴琛扬了扬唇角,抬手固定住她的脑袋,迫使她和他对视,问她做吗?
听似好商量的语言,实则已经自己做了决定。
不用看,她深知自己现在一定通体红透,但她还是直视着男人烈阳一样的目光:“你先解开我。”
“不解。”
“你变态。”
“嗯。”
“侯宴琛,做了我也不会理你。我就当玩儿了。”
“那是后话。”
侯宴琛俯身下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加深那个吻,这次温柔了不少。
他解开了她的手,又重新绑上,举过头顶。
她曾经盼着跟他那达到的那一步,在地下酒窖里完成了盖章仪式。
最后那一刻,他蹭着她红红的眼角说:“怎么闹是我们的事,但是,姓时的出局了。”
光影在侯念的瞳底晃动,在视网膜上颠簸摇摆。
她即便只剩半条命,也不忘挑衅嘲讽:“侯先生,就这点手段?你不会坚持不过一小时吧?”
坚持不过的是她。
后半程男人一句话没说过,像一只突破了牢笼的野兽,杀戮蚕食,最终,“猎物”变得支离破碎。
一个小时后,她在抽泣声里溃败。
而他,除了衣服微皱,什么都没变,而且,也没有真正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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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窖里放着一张床,平时侯宴琛会在那里看书,困了就在那里休息。
男人把接近晕厥的人抱起来放到床上,不仅没解开她的手,还用领带把她的脚也捆上了。
“你要去做什么?”侯念有气无力挣扎着,“放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闯的祸,我自己出去承担。孟淮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侯宴琛恍若未闻,自顾自为她掖好被子,静静看她片刻,终是低头下去,吻干了她眼角的泪痕:“听话。”
沉声命令完,男人起身,整理了番皱巴巴的裤子和衬衣,转身离开。
“我不!孟淮津就是来抓你的,你别去,别去。”侯念头靠在床边上,用力挣扎,“你要敢出去,我保证恨你一辈子!”
侯宴琛止住脚步,倒回到窗边,又忘我地吻了她许久:“心疼我?”
她气得眼底冒火:“听不懂我说的话?”
他抚过她湿哒哒的头发:“去处理点事,很快就回来。”
“谁稀罕你回来!”
“当然要回,”侯宴琛不怒反笑,低声在她耳畔说了句从未有过的浑话,“你是享受了,我还没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