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堂里，乱糟糟的。
院子里摆了一个炼丹炉，炼丹炉下点了火，丹炉被烧得红彤彤的。
不知道里面煮了什么，咕咚咕咚响。
云疏道人带着几个小道士，一边甩着拂尘，一边围着炼丹炉转。
王佩瑜进入万寿堂之后，低着头，瑟缩着身子，靠在墙角。
她进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小道士撵了几个太监出来。
她心里忐忑。
担心见不到陛下。
又担心见到陛下，陛下斥责她图谋不轨。
站了没一会儿，就被一个小道士叫住：“你是温公公派来打杂的？”
王佩瑜点了点头。
小道士皱了皱眉：“就你一个？”
王佩瑜还是点了点头。
小道士指着地上一堆杂物：“这两个箱子搬进去。然后出来，把地上收拾干净。”
王佩瑜蹲下身，抱起箱子，箱子有些沉，她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才抱起来。
虽然吃力，抱着箱子走路也有些蹒跚，但也算是勉强完成了任务。
搬完箱子，王佩瑜又回来收拾地上的残渣。
进宫后被磋磨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干起活来，虽然不麻利，却也是像模像样。
小道士打量了一番她的背影，嘟囔道：“看着瘦瘦小小的，力气还大。”
另一个道士走过来：“这人怎么样？不行又换。”
小道士：“挺好的，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虽然瘦小了一些，但干活不偷懒，也不多嘴。”
另一个道士点了点头：“就他吧。”
道士炼丹，需要帮手，换了几个太监，都不满意。
没想到阴差阳错，王佩瑜竟然被留下来。
太监普遍长得阴柔，王佩瑜不说话，平时也低着头，暂时没人发现她的女子。
干了大半天活，小道士吩咐：“你回去吧，明日卯时过来。”
王佩瑜点了点头。
从万寿堂回去，担心被人发现她的装扮，她一路避着人。
小跑进了漱芳斋，才松了一口气。
“王答应，你怎么这幅装扮？”
王佩瑜转身一看，见李常在站在门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两人同住撷芳斋，同样被冷落，也算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王佩瑜拉着李常在进了房间。
换下身上的道士服，她舒服地吐了一口气。
干了一天的重活，手上竟然被磨出了水泡。
李常在握着她的手，眼眶微微红了：“王姐姐，你又被欺负了？是谁欺负你，我告诉我，我骂死她！”
王佩瑜笑了笑：“没人欺负我，是我自愿的。”
李常在不信：“怎么可能自愿？王姐姐，是不是那个人地位高权利大，你害怕得罪？”
王佩瑜将道士服好生收了起来：“李妹妹，我去万寿堂了。”
“万寿堂？”李常在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陛下一直歇在万寿堂，听说好久都没来后宫了。
后宫的嫔妃都想见陛下，陛下谁也不见。
听人说，陛下服用了回春丹，要抱元守精。
“你见到陛下了？”
王佩瑜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常在：“王姐姐，究竟见没见到？”
王佩瑜：“搬东西进内室的时候，远远看了陛下一眼。”
李常在：“陛下看到你了吗？”
王佩瑜摇摇头：“应该没有吧。”
李常在：“王姐姐明天还去万寿堂吗？”
王佩瑜：“让我卯时就去。”
李常在拍了拍手：“太好了！王姐姐曾经被陛下临幸过，只要引起陛下注意，就还有机会。”
李常在站起来，从针线合理找出一根针来：“王姐姐，我去打盆水来，帮你把水泡挑了吧。”
王佩瑜站起来要帮忙，被李常在按下去：“王姐姐，你忙了一天了，歇着吧，让我来。”
王佩瑜：“这多不好意思。”
李常在：“王姐姐，我盼着你好，只要你好了，别忘记拉妹妹一把就行。”
~
王佩瑜被留在万寿堂，一开始只是让她打杂。
渐渐的，道士见她老实，不多话，也不躲懒，便开始让她进屋做些精细活。
这天，王佩瑜被安排给炼丹炉添柴火。
在炼丹炉旁边守了没一会儿，就被人叫进屋子里。
“进来帮忙抹药。”
内室里，皇帝躺在床上，半阖着眼。
云疏道人双手捧着一个锦盒，锦盒里，放着一枚丹药：“陛下，这枚药丸，是贫道花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制而成，只要服下此药丸，就能让白发一夜转黑、延年益寿。”
皇帝点了点头。
云疏道人端着水，亲自喂皇帝服下。
皇帝服药之后，云疏道人又拿来一团漆黑的膏状物。
王佩瑜正在思考那膏状物是什么，身体就被推了一下：“还不快过去帮忙。”
王佩瑜走过去，接过云疏道人手中的黑色膏状物。
云疏道人要求她给皇帝染发。
王佩瑜心下诧异，不是刚服了让白发转黑的丹药吗？
怎么还要染发？
她心里疑惑，手上的动作没停。
染发的膏子，民间也有。
一般是将五倍子、没食子、诃子皮、酸石榴皮研磨，酸梅汤调为稠糊。
染出的头发颜色乌黑，但沾水容易掉色，要反复染。
云疏道人给的膏子，不细腻，里面好像混了细铁粉。
这种膏子染的头发，不容易掉色，但伤头发。
染过后，发丝会发硬，头发上也会残留铁锈味。
王佩瑶端着膏子，走过去。
涂抹的时候才发现，皇帝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上一次见到皇帝的时候，头发好像没白那么多啊。
王佩瑜染完头发，被云疏道人叫了过去：“万寿堂发生的事，不能透露出一个字！否则......”
云疏道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佩瑜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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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皇后把太子叫了过去。
母子两关在房间里说话，周围一个下人都没留。
“你父皇好几天没早朝了？”皇后问道。
太子：“回母后，父皇三日没有上朝了。”
以前皇帝每日早朝，自从云疏道人进宫之后，早朝改成了三日一次。
皇后：“你待会儿去万寿堂劝一劝。”
太子：“是。”
皇后又道：“你父皇的身体好像不太行了。”
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母后，听说父皇服用丹药之后，精神越来越好了。头发也变黑了？”
皇后笑了笑：“丹药里添加了刺激之物，精神怎么会不好？”
太子：“母后的意思是，治标不治本？”
皇后没有解释，只是吩咐：“这段时间警惕起来，老三那边、老九那边，要密切注意。”
“你也别太过度紧张，打草惊蛇。你是太子，是正统，你的几个兄弟，都越不过你去。”
“只要这段时间不犯大错，皇位就是你的。”
太子激动得手指颤抖：“儿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