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说了出来。
“我上一次离开这里,回归原本世界时,腹中胎儿刚满六月,而这一次,我是趁着生产的契机,魂魄不稳才能跨界而来。”
这满打满算,都不足四个月。
短短四月,于她不过转瞬。
于他却是煎熬漫长的两载光阴。
闻言,谢晋白心头微震,手掌不由抚上她平坦的小腹,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轻柔,有些恍惚:“你……生了?”
“嗯。”
崔令窈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安稳,“是个小皇孙,你不必担忧,我是顺利娩出孩儿后才晕厥的,母子平安,并无凶险。”
平安二字落在耳畔,谢晋白却半点轻松不起来,指尖依旧轻轻贴着她的腹间,喉间干涩发紧,字字裹挟着细碎的疼惜:“疼吗?”
提及生产那日撕心裂肺的剧痛,崔令窈至今心有余悸,坦诚应声:“很疼,那种无能为力,血肉崩裂的疼,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真能生生疼死她。
偏偏肚子里揣了一个,孩子不落地,她的疼就解不了。
这句带着后怕与怯懦的话落下,谢晋白轻抚她小腹的手掌骤然一顿。
屋内陷入片刻安静,落针可闻。
良久,他缓声道:“好,那就不生了。”
孩子不孩子的,谢晋白并无执念。
不知想到什么,他眸底掠过一丝冷冽,沉声补道:“往后那些虎狼刚猛的药,一概不可再碰,再也不许这般肆意作践自己的身子。”
崔令窈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他所指何物,诧异抬眸:“你是说绝子药?”
谢晋白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戾气暗涌。
崔令窈瞬间读懂他眼底的深意,又气又无奈,瞪眼辩解:“你不会以为,是我自己给自己灌的药吧?”
她是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吗?
想到那日的痛楚,崔令窈蹙眉道:“我小产体虚,身子本就破败孱弱,再硬生生灌下那般寒凉刺骨的绝子药,药性反噬周身,我硬生生疼了整整三日,才堪堪缓过那股蚀骨寒意!”
她怕是有毛病,才会这么折磨自己。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谢晋白双眸微眯,寒意转瞬浸透眼底,一字一顿:“平王府。”
“没错!”崔令窈重重点头,“我刚魂魄附身这具身体没多久,平王府的人就送来了绝子药,我没有拒绝的资格。”
虽然王府舞姬都签了卖身契,但这手段也未免过于狠辣。
刘莺儿为王府笼络权贵,周旋人脉,从十三岁起就开始迎来送往,尽心尽力数年,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
小产后,还要被强行断了生育根基,着实凉薄。
谢晋白压下心底翻涌的杀伐戾气,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受苦了,让你平白遭了这般罪。”
简简单单一句话,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这笔账已被他默默记下。
只等来日腾出手来讨回。
他满心愧疚,若是他能早一步寻到她,她便不必孤身坠入泥沼,不必承受这般身心俱残的苦楚。
崔令窈不太习惯他这般温柔缱绻的模样,心头热的很,连忙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拉回正题:“你不是想知道我身上所有的秘密吗?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谢晋白定定端详着她的眉眼,细细观察她的神色,确认她精神尚可、心绪平稳,才缓缓开口,“我怕零散问询会有所遗漏,不如你从头说起,尽数讲给我听。”
“行!”
崔令窈还算果断,既然已然决定坦诚剖白,便再无半分犹豫迟疑。
她微微颔首,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从头娓娓道来。
从自己原本的现代世界讲起,从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从命运骤然倾覆的那一刻开始,一字一句,清晰诉说。
仅仅是开篇几句颠覆认知的话语,便让谢晋白心头巨震。
他从未设想过,世间竟存在另一重全然不同的天地。
更从未知晓,他心心念念的姑娘,不但不属于他的世界,甚至根本就不属于这方大越天地。
昌平侯府千金,也不是她真正的身份。
“那个世界的崔令窈,和这方天地的命格一样,十岁那年便该早早夭折,是我的魂魄,意外坠入她的躯壳,替她活了下来,”
崔令窈指尖轻点自己的心口,语气平静坦然,“就像这一次,我借着刘莺儿的身体醒来一样。”
这等借尸还魂的奇事,她说起来已是稀松平常。
谢晋白这两年潜心探寻招魂引魄,阴阳命理之术,早已对魂魄流转,异世机缘有所了解。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便稳稳接受了这个颠覆所有认知的真相。
他安静垂眸,静静聆听,没有再打断,任由她缓缓诉说所有隐秘过往。
崔令窈深吸一口气,继续娓娓讲述,道出所有因果根源。
“我之所以会来到大越,是因为系统选中了我,指派我来完成任务,而任务的源头,因你而起。”
崔令窈抬眸望向他,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你是后世无数人敬仰的大帝,一生勤政爱民,征战四方,护得大越山河安稳,但唯独一样,你没有子嗣。”
“非但如此,你也不曾在宗室过继一个继承人培养,又驾崩突然,大越没有继承帝位的君主,朝臣们推举出来新君的不足以服众。”
提及那段惨烈的过往,崔令窈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宗室王爷们手握权柄,有问鼎的机会如何甘心拱手让人,他们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为争夺储位几番逼宫夺权、内斗不休,随后各地手握军政大权的封疆大吏,眼见皇室式微,也生出异心,各自割据一方,纷纷揭竿而起。”
自此,大越政权名存实亡。
“短短二三十年的光景,连绵不休的内乱耗尽了大越百年根基,国力层层衰败、损耗殆尽,民生凋敝、山河动荡。”
“待到国内元气尽失、满目疮痍,周边异族便趁机举兵入侵,铁骑踏破边关山河,长驱直入,屠戮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