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她只想将这些一团乱麻的感情事快点解决了。
陈敏柔道:“当日在你面前透露出想和离的意愿,是我过于逾礼,多谢你不遗余力的帮我…”
“不是这样,”李越礼快速打断她的话;“是我行为莽撞,一时失控,未能预料到后续会如此不可控,给你造成了这样重的伤害,是我该说对不起。”
事情失控至此,她如今糟糕的处境,几乎全拜他所赐,他怎么受得起她的道谢。
“我为了自己的私心,害的你面临如此尴尬局面,全是我的错。”
他嗓音艰涩,一字一句的表述歉意。
陈敏柔安静听着,一声不吭。
李越礼道:“如果你停了和离的心思,我可以去赵家解释,那些传言为虚,你我之间清清白白,毫无干系。”
赵仕杰知道了所有实情,是瞒不过了。
但赵家父母那边,他认为还是有机会解释清楚的。
陈敏柔摇头苦笑:“你出刑部大牢的当天,消息传进国公府,国公夫人便给我赐了一盏毒酒,若不是赵仕杰及时赶到,我早已……”
她声音顿住,看着面前神色陡然大变的男人,先一步道:“这些没人能预料,你无需再致歉。”
李越礼哪里是想致歉。
他只感到惊怒。
“赵家人手段竟如此狠辣!”
难怪她毫不犹豫搬进了太子府暂住。
若非太子妃庇护…
李越礼心有余悸,压低声音道:“你万不可再回去,赵仕杰对你动手尚能说是一时之气,这毒酒便是真想取你性命了。”
赵家敢如此有恃无恐,可见料定陈家也不会护着这个女儿。
……众叛亲离。
李越礼脑中出现这四个字。
当日牢房内,她面上一片青紫的掐痕还历历在目,李越礼眼底闪过戾色。
他有想过她如今的局面不会太好,但没料到,竟险些遭遇性命危机。
而这些,全是因他一时情动,难以自持而起。
此刻,李越礼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他唇颤了颤:“我…我…”
“不怪你,”陈敏柔淡淡道:“是我逾礼在先,明知你对我的心思,还向你透漏和离的打算,你不过是不遗余力的帮我而已。”
又是这番话。
言语间透出的自厌,叫李越礼听的心头发紧。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
这回,他没许她后退,而是干净利落的扣住她的手腕,认真道:“你不要这么想自己,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是我在诱惑你,从我住进赵家那天我就在诱惑你,你充其量只是迟钝了些,没有察觉出我龌龊的心思…”
“并非如此,”陈敏柔执拗:“我后来察觉到了,也没有避嫌,还在元宵那日对你透露出想要和离的念头,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
空气死寂。
夜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檐下灯笼闪烁。
李越礼沉默了会儿,僵硬道:“那是你喝醉了,你醉成那样,又看见赵仕杰同王…”
“没有,”陈敏柔语气浅淡:“我虽饮酒,但脑子很清醒。”
他坚持为她寻理由。
而她,固执的不肯推卸责任。
似乎在强硬的…对他表明心意。
意识到这一点,李越礼一时之间有些错愕。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
她对他哪里有什么心意。
充其量只有他仗着皮囊,处心积虑勾引来的一点子惊艳,再多的情绪,也就只剩愧疚了。
怎么突然……
李越礼垂眸看向自己掌中的手腕。
纤细,白皙。
被他握住,她只是短促的挣了一下,见他没有松手后,就听之任之了。
很不对劲。
李越礼唇角微抿,不动声色道:“你…可是还想和离?”
不愧是被谢晋白看中,力保下来,打算重用的良臣。
短短几句对话,他就明悟了她的用意。
陈敏柔轻舒了口气,道:“不错,我还是想和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越礼还是垂眸看着她的手腕,闻言,不自觉的拢了拢,颔首道:“你说。”
“……”手腕上传来的束缚感,让陈敏柔打心底里觉得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将赵仕杰宁可背弃家族,不顾父母受罪,不顾自己的官声前途,也坚持不肯和离的事儿说了。
李越礼安静听着,面容隐没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
哪怕两人离的很近,陈敏柔也瞧不清他面上神情。
当然,她也不曾抬眸去看他。
一股脑将自己面临的处境说完,陈敏柔继续道:“我想…你既然已经不遗余力的帮了我,到了现在这一步,只怕还得麻烦你一趟。”
麻烦你一趟…
李越礼眼睫轻颤,目光终于从腕间挪开,落到她脸上,唇动了动:“怎么麻烦?”
他眼神太晦涩,太幽深。
似压抑了无数极端情绪。
被这么看着,陈敏柔竟心口一紧,到嘴边的话僵住了。
开始迟疑,是不是真……
“说啊,”
迟疑的念头才刚刚冒出来,就被李越礼开口打断。
察觉到自己吓着了人,他本能的缓了眸色,手掌扣紧她的腕骨,轻声道:“不管遇上了什么难事,我都可以帮你。”
语气中带着多少蛊惑,只有他本人知道。
一心想着其他事的陈敏柔当然听不出来,她只觉得这人声音温柔,毫无压迫感,仿佛能无限包容她一切不和离的要求。
方才,应该是看错了。
她定了定神,到底开了口:“我是想,让赵仕杰彻底死心,对我放手。”
至于彻底死心的办法…
李越礼垂眸,掩住眼底神色,道:“你想嫁给我?”
话音入耳,陈敏柔猛地抬头。
眼里满是惊愕。
仿佛在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满腔的鼓噪一顿,李越礼抿了抿唇:“不嫁吗?”
“……”陈敏柔暗道了声见鬼,连连摇头:“我若和离,绝不再嫁人,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再嫁。”
她有子有女,有嫁妆傍身,还有太子妃作为后盾,日后受封个内廷女官,给窈窈当左膀右臂,也给孩子挣些前程不好吗?
为何要从一座牢笼,再步入另一座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