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人很豁得出去,愿意在她面前将身段放的极低。
察觉到什么,谢晋白侧眸看过来,见她神色怔然看着自己,眉梢微挑,笑问:“这是什么眼神?”
那警惕防备的样子,好似他是山中恶虎,在迷惑她,准备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他哪里有那么坏?
崔令窈抿唇没有说话。
旁边刘榕李勇几人,朝她躬身行礼,“见过崔姑娘。”
“叫王妃,”谢晋白道:“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母,见她一如见本王。”
“是!”
几个下属退下。
谢晋白朝她走过来,道:“有些事要处理,陪我去书房?”
“不去,”崔令窈摇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本以为他会不许,没想到只是沉思片刻,他就点了点头。
“成,我会很快回来。”
他说的很快,是真的很快。
总算能独处的崔令窈才松了口气,坐凉亭上闭目沉思还不到小半时辰,夕阳余晖都还在,一个睁眼的功夫,人就再次出现到了面前。
她惊了一瞬,瞪眼:“你不忙的吗,总守着我做什么?”
谢晋白看着她笑了下,道:“底下养了这么多人,总得物尽其用,用不着我亲力亲为。”
要不是跟另外一个谢晋白成婚多年,见识他忙起来时,能忙成什么样,崔令窈或许就信了。
她几乎有些无奈了:“我又不能跑了,你这样让我压力很大。”
谢晋白没理会这话,闻言只道:“对不起,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失去五十二天的痛苦,绝非朝夕可消泯,或许过个一年半载,这样的余悸能缓和一些。
届时,他会学着跟她如正常恩爱夫妻般相守。
但现在不行。
现在,他一刻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眼皮底下。
崔令窈没了法子,只得老老实实跟着他去用晚膳。
一顿晚膳用完,夜幕四合。
天色暗了下来。
又到了该睡觉的点,躺了一天,崔令窈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去床上躺着。
她道:“咱们散会儿步,消消食吧。”
谢晋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她的腿。
崔令窈有些不自在抿唇,“休息这么久,已经不酸了。”
“成,”谢晋白握着她的手,往后院慢慢走着。
路过莲花池旁,看着里头开败的荷花,他道:“就是这个池子,你掉下去过,李婉容推的。”
崔令窈说不出什么感觉,默了一默,道:“……你记得倒是很清。”
“自然,”谢晋白道:“李婉容兄妹都在我手里,这个落水之仇,我得给你报了。”
崔令窈又是一默,提醒道:“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这个世界的李婉容不曾……”
“这不重要,”谢晋白道:“一码归一码,既然我知道有这桩事,总不能一笑而过。”
崔令窈从来不知道,一码归一码还能这么理解。
她无语凝噎了会儿,道:“若我不出现,她就是你的正妻,当日你既然点了头,对她就没有半分情意吗?”
话落,谢晋白脚步停住,侧身看向她。
摸不准她这话到底有几分含义,索性直接问道:“你这是在吃醋?”
崔令窈:“……不是。”
她道:“你跟李婉容是表兄妹,也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她对你一往情深,你也点头许过她正妻之位,在我的理解下,就算没有爱情,总归也是有几分情份的,你清算她,会不会有恻隐之心?”
跟那个她早早出现,施展攻略任务的世界不一样。
那个谢晋白在十六岁,最该情窦初开的就遇见她,顺顺利利对她一见倾心,自此心中有了最柔软的地方,她占据了他所有的情意,李婉容在他心里激不起分毫涟漪。
而这个世界,他已经二十三岁,李婉容等他等到现在,一腔心意京城人尽皆知,若不是她又一次凭空出现,就守得云开见月明,成为他的妻子了。
真就半点情份都没有?
谢晋白确定了。
她就是在吃醋。
她真的在这介怀那个……他点头默许,又在她出现后,被他亲自拒了的婚约。
这种介怀的滋味谢晋白太懂了,想到她也为自己……
谢晋白眉眼不自觉含了几分笑意,看着她道:“谁跟你说的青梅竹马?”
崔令窈:“她是长安的伴读,自幼被皇后接进宫中,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吗?”
原来这叫青梅竹马。
谢晋白啼笑皆非:“且不说我没有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按你这个逻辑,那我身边伺候的宫婢,随行的侍从,都是我的青梅竹马。”
他并非是感情充沛的人,实在没有那么多情谊给无关紧要的人。
崔令窈;“……”
她说不过他。
一点也说不过。
谢晋白捏了捏她的面颊,道:“再来说说你口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崔令窈抿唇看着他。
四目相对。
谢晋白眸底笑意愈浓,认真道:“我三岁起,就住进了太极殿,由父皇亲自教导,十岁后,进了京郊北大营,十三岁作为岳山的副将随他出兵南疆,十五岁执掌一方,二十岁封王,按照你所说,明年我该受封太子,你觉得我跟谁会有青梅竹马之谊?”
这样的成长轨迹,哪个小姑娘能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起长大?
连皇后这个他原本以为的生母,尚且生疏,遑论一个不知所云,一心盼着嫁给他的‘表妹’。
谢晋白只有反感。
青梅竹马更是无稽之谈。
他拢共都没见过李婉容几回。
要说对她的印象到也有。
这些年,每每去关雎宫给皇后请安,这个表妹总是会在,用含羞带怯的眼神看着他。
许是皇后授意,也许是年纪见长自己也心急,好几次上来奉茶时,似有若无的触碰他的手指。
世家大族的姑娘,豁出脸面的主动,也就只到这一步了。
这些,谢晋白自然是不会说的。
他隐约有些了解到,面前这姑娘那刁钻的占有欲,只耐心解释:“当初点头应下她的婚约,是看在皇后面上,我认为她是我生母,愿意给李家留有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