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亮如白昼的光圈倏然消失。
天地间,一片昏暗,只剩东边隐约吐露出的些许鱼肚白。
庭院内林立着十余人,这会儿却静的吓人。
良久,刘榕喃喃道,“方才,那可是另一个世界?”
他竟看见另外一个世界的主子。
简直匪夷所思。
那样真实的画面,说不是,也没人信啊。
几个修士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场面,皆大感稀奇。
众人目光齐齐落到那块血玉身上。
方才,那光圈消失后,所有的光芒都被它吸纳回去,这会儿它通体散发淡淡红色光晕。
谢晋白垂眸细细端详。
他的鲜血已经融入里面,玉体的裂痕,似修复了些许,又像是更严重了。
他伸手将其拿起,感到其温度灼热,偏头看向下方一众修士,“这东西,有如此能力,能贯通两界?”
这是镇国寺的宝物,旁人只是一知半解,听见这话,都看向空闻大师。
被十来双眼睛看着的空闻大师双手合十,轻轻摇头:“非也,血玉受佛法滋养百年,虽成法器,但只有蕴养神魂的功效,能出此异象,皆因阵法波动,它是阵物,故呈现于它身。”
阵法出现波动……
谢晋白眉头微蹙:“这波动出自他的手笔?”
可刚刚观其神色,那人似乎不知自己妻子过来了。
空闻大师道:“殿下有所不知,崔姑娘在那个世界乃您的结发之妻,夫妻一体,您受封太子,是大越王朝的储君,承真龙命格,崔姑娘便是雏凤,如今雏凤消失,冥冥中自有警示。”
所以,是冥冥中的警示,让那个男人在梦中目睹了这个世界。
如此,便说得通了。
只是一场意外,没什么大事。
谢晋白放下心来,将血玉重新搁在桌上,几步走下高台,对众人道:“接下来还得有劳诸位了,等她体内之毒解了,再施定魂咒。”
众人齐声应是。
唯空闻大师神色复杂。
谢晋白侧眸看向他,“大师又发现什么不妥?”
空闻大师道:“老衲初见崔姑娘曾感叹从未见过福德如此深厚之人,如今才隐约窥见这身福德出处,”
或许她的存在,足以影响万亿生灵命运。
只有这样,才能理解为什么才将人弄过来,就引得那方世界这般动静。
以谢晋白的地位,他的命运跟大越王朝息息相关。
的确涉及数亿生灵。
他们施这样的咒法,强留他的妻子……
空闻大师轻叹了声,满面悲悯。
“我等将人强留此界……”
倒行逆施,谁能承受这样的反噬?
哪怕是这个世界的谢晋白本人,只怕也不能。
这个,谢晋白自己也有所猜测。
应该说,他了解自己。
失去崔令窈,于他来说不亚于天崩地裂。
会做出什么事,对那个世界又有什么深远影响,谁也无法预料。
但他顾不上。
就算有什么反噬,他也顾不上。
他只想把人留下。
这会儿闻言,便淡淡道:“一切后果由本王亲自承担。”
只要能把人留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天边,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
一夜未睡的谢晋白带着人离开。
只剩一众修士留在此处,面面相觑。
那紫袍道人看了眼天色,幽幽叹道:“身负凤命之人,怎么就应在了异界。”
其实真龙天子,身边女人多的很,凤不凤命本也没那么重要。
且,凤命也是能养出来的。
常伴帝王身侧,权柄宠爱样样不缺,凤命会应运而生。
本不算重要的凤命,偏偏摊上了这么个执拗专一,不肯换个人的帝王,非要跟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抢。
哪怕背负强大业力也在所不惜。
这算什么事儿啊。
其实,几个修士心中都有些叫苦,谢晋白是真龙天子,自有大越气运相护,这样的业力,他巍然不惧,可他们这些修道之人不同。
他们最讲因果业力。
这种事关一界,亿万生灵的大因果,就算是罪孽缠身的邪魔妖道都避之不及,何况他们都算得上名门正派。
如何能没有顾虑。
尤其空闻大师,这跟阵法可全是他们镇国寺一众高僧亲手所布,那块血玉也是他佛门的宝物。
牵涉其中,已经业力缠身。
天色渐渐明亮,其余修士各自离开,空闻则上了高台,盘膝坐到阵眼位置。
他身旁,一个身披袈裟,老态龙钟的和尚面露悲色,“此番罪行,镇国寺百年积攒的福德不够填其万一。”
布阵之时,他们也未曾想过,一个女人的来去能牵扯如此之大。
如今,人已经过来,那个世界……
这样的罪恶,竟是他们亲手所铸。
一老僧道:“大错已成,师兄,咱们还要继续一错再错吗……”
“师兄…”
“师兄…”
布阵的几名高僧皆看向空闻。
得罪谢晋白,镇国寺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但坚持下去,背负的是累世不能清还的罪孽。
这些罪孽不止会算到镇国寺头上,还有其他修士,还有谢晋白本身,乃至整个大越王朝气运也会受到影响。
百害而无一利。
空闻大师双手合十,看着桌案上裂痕密布的血玉,仿佛能通过其,看见另外一个世界的生灵涂炭。
良久,他幽幽一叹。
…………
崔令窈睡醒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青色帷帐,水墨屏风,入目全是生无可恋的冷色调。
昨夜发生的一切,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回荡。
她莫名其妙再次来到这个世界,被皇后灌了两杯清茶,身中媚药,进了太极殿,幸得谢晋白赶到救走。
后来……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崔令窈眼睫发颤。
药物控制下,她做了许多,平常根本不可能做的事。
说了许多平常不会说的话。
当时还不觉得,现在一觉睡醒,头脑完全恢复清明的崔令窈只恨不得掐死昨夜那个自己。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懊恼的低呼出声。
下一瞬,手腕被握住。
“醒了?”谢晋白拉下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笑道:“做什么这副模样。”
活像个在外头犯了错,不知该如何跟家中夫人交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