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随着崔令窈肚子越大,他鲜少有一整天不见人影的时候。
今日倒是凑巧,赵家那边出了点事,她正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却回来的如此晚。
甚至,白日就沸沸扬扬的消息,到夜里才传入她耳,这件事本身……
崔令窈不愿多想,但这人对陈敏柔的不满,她是看在眼里的。
这会儿,见着人了,眼神难免带了几分审视。
进门的谢晋白对上她的目光,神色一怔,“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解了大氅丢给身后的侍从,朝她走了过来。
崔令窈也没藏着掖着,直接道:“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还能怎么?”
谢晋白已经走到她面前,闻言眉梢微挑,俯身看向她,好笑道:“你不会担心我是去喝花酒了罢?”
“少来这套,”崔令窈把他脑袋推远了些,“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那语气,活像在审问犯人。
谢晋白也不生气,反握住她的手,搁在掌心轻轻揉捏着,道:“父皇今日精神头不错,临时传召我去,问了许多朝局事物,我才从宫里出来呢。”
有理有据,丝毫挑不出毛病。
崔令窈依旧狐疑:“敏敏跟李越礼的事儿,今日被有心人传扬出来,你知道吗?”
“嗯,出宫后就听说了,”谢晋白挨着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仰头饮尽,一抬眼,又对上她复杂的目光,轻啧了声:“你这是又在怀疑些什么。”
怀疑他故意拖延回家的时间,阻拦底下人将消息及时传给她,导致她赶不上给陈敏柔撑腰?
谢晋白有些不爽,伸臂把她捞进怀里;“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磊落?”
收拾一个陈敏柔,费得着用这样的手段?
崔令窈想了想,深觉此言有理。
她反思道:“我最近好像确实有些多疑。”
都是他教的,没事就抱着她说朝堂之事。
将底下臣工们的各种博弈,层出不穷的心机手段一一说给她听。
她心想着胎教重要,听的别提多认真了。
一不留神,就激活了多疑属性。
谢晋白叹气:“凡事多长个心眼不会有错,但别用我身上啊。”
他怎么会算计她。
——就算会,也决计万无一失,不叫她看出来。
谢晋白伸手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肚子,“今天怎么样,孩子闹没闹你?”
“好的很呢,”崔令窈看向他,问:“你用膳了吗?”
谢晋白点头,“陪父皇用了晚膳。”
说着话,低头又要来吻她的唇。
“先别啃,我还有话想说呢,”
崔令窈捧着他的脸,把人推开了些,又问:“你说今天的事,会是李越礼宣扬出来的吗?”
他曾说,李越礼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留有后手。
风平浪静了足足一个多月,今日突然爆发。
曝光他跟陈敏柔之间有某种见不得人的瓜葛,将陈敏柔的名声当做自己的‘后手’?
如果是这样,崔令窈就要掀桌了。
谢晋白实在不想同她谈及赵陈李三人的事,讨不到好处不说,稍有不慎还要被殃及。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是能避则避。
此刻,避是避不了了,他含糊道:“这不好说,李越礼应当不至于这么冲动。”
崔令窈蹙眉:“不是他,还能有谁?”
“那人可就多了,”谢晋白笑了下,“李越礼受刑一事,虽遮掩的好,但总有消息灵通的有心人打听到,京中四品以上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们两个谁也都不缺政敌,有人故意在其中挑起争端太有可能了。”
他虽然已是太子,但朝中也不全是他的人。
派系多,各怀心思。
皇后还等着临死反扑。
就连他的父皇,在其中有什么谋算,谢晋白也摸不透。
他细细思忖几息,嘱咐道:“这事儿你要是想管,让底下人去也就是了,别亲自出面。”
她用百病丹救陈敏柔的事,京城权贵皆知。
万一有人布下什么天罗地网,再利用陈敏柔的安危把她诱骗出去…
总之,正值关键时刻,不得不防。
崔令窈知道轻重,摸着肚子道:“好,外头就是天塌下来,我也一定不出去。”
没有什么比她腹中孕育五个月的胎儿更重要。
她如此听劝,乖巧的很。
谢晋白心头发软,抱着她道:“若觉得闷,可以让岳母来陪陪你。”
谢安宁怀胎已经有六个月了,先前跑马场所受的内伤也渐渐痊愈,胎位彻底稳了。
相较于胎位已稳的长媳,嫁入皇室为太子妃的女儿更事关家族荣辱,郑氏当腾出手来陪产。
崔令窈又是点头:“成,我明日书信一封,问问阿娘要不要来。”
她没生过孩子,其实还是有些怕的。
尤其,随着胎儿发育,肚皮一天比一天鼓,胎动也越来越有劲儿,就更有种莫名的惶恐。
谢晋白也不比她松快到那里去。
夜里,每每摸上她的肚子,感受里面的动静,他都心惊肉跳。
总觉得里头的东西,在汲取她的生机,随时能害了她性命。
好在,那离魂症再没犯过,不然只怕谢晋白都要日夜不得安寝了。
两人抱着说了会儿话。
崔令窈还是挂念陈敏柔那边,忧愁道:“不知那消息传进赵家人耳中,他们会怎么想,又会是什么反应?”
谢晋白没有吱声,更不会告诉她,赵仕杰几日前跟他提起打算离京外放的事。
若叫赵国公知道长子放着堂堂刑部尚书不做,想要去当个地方官,他会做什么,谢晋白都不愿去深思。
但他知道,这事儿要是让怀中人知晓,今晚只怕就要担心的睡不着了。
他道:“你别操那么多的心,护住陈敏柔那是赵仕杰的事,他要护不住,你拿他试问,我没有二话。”
崔令窈:“……”
他话都说到了这里,她还能说什么。
谢晋白低头亲了她一口,笑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没有下达什么口谕,给陈敏柔撑腰,叫赵家没脸,只是指派两个女官过去,已是极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