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定了定神,问他:“赌什么?”
谢晋白道:“我赌赵仕杰能赢。”
“行!”崔令窈想也不想的应下:“那我看好李越礼。”
以李越礼那环环相扣的手段,只要他真心想谋算,感觉都没什么难事。
尤其,崔令窈知道陈敏柔是真的打定主意要和离的。
她看向身旁男人:“那如果我输了,你想要什么?”
话落,谢晋白认认真真想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你对我好点就行。”
崔令窈愕然:“我对你还不够好?”
谢晋白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带着多少控诉不太好说。
给崔令窈都看的有些心虚,气焰不自觉就小了些,“我不会输吧?”
“别担心,”谢晋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就算输了我也给你兑现赌注。”
“……”崔令窈默了默,道:“那我也是。”
谢晋白讶异:“这么懂礼数?”
崔令窈:“……”
总觉得这人又在阴阳怪气。
她道:“我不会输的。”
“这可不一定,”谢晋白哼笑:“奸情败露,陈敏柔这会儿必定羞愧难安,若此时赵仕杰能以退为进怀柔一波,她只会愈发觉得愧对,日后补偿还来不及,能有什么可闹腾的。”
和离与否,选择权在陈敏柔身上。
比起早已变质的夫妻感情,愧疚对她来说只怕要更靠得住些。
只要赵仕杰能明白这一点,就输不了。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完全摸透了陈敏柔的脾性,崔令窈听的咋舌:“你当时就是这么哄我的对吧?”
难怪她当时糊里糊涂,就跟他和好了。
就算没有出事,顶着裴殊窈的身体,也会再次嫁给他。
还是心甘情愿,不完全为了任务的那种。
啧…
崔令窈伸手去掐他的脖子,“我不该说李越礼心机深重的,他哪里比得过你啊。”
“……”谢晋白默了默,将她捞进怀里抱着:“这不算心机。”
这是为了让她回头的手段。
只要能留下她,他可以细细筹谋,用尽一切能用的手段。
两人就这么敲定好了赌局。
谢晋白对局势十拿九稳。
听了他的分析后,崔令窈也觉得有道理。
两人都认为赵仕杰必会以退为进,来换取陈敏柔的愧疚,以此将人留下。
结果第二天,李越礼被毁容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一般来说,男人间博弈,是不会去在意关注对手容貌的。
权势、财富、名望……等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就,才是他们比拼的方向,不遗余力将对方踩进泥里。
只有陷入后宅斗争的女人,才会去攀比容色,互扯头花。
所以,李越礼落在赵仕杰手上会被毁容的事,谢晋白压根连想都没想过。
他难得的惊愕,撂下手中折子,垂眸看向下方:“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刘榕同样震惊,“属下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亲自确定了才敢上禀,除了容貌受损外,李大人身上还挨了数道刑鞭,遍体鳞伤,这会儿已经被抬出监牢,在刑部后院受诊。”
刑部的鞭子,谢晋白当然是知道的。
一鞭子下去,连皮带肉稀碎。
身体孱弱些的,挨了只管等死。
还得是生生疼死。
赵仕杰把人打了,脸也毁了,才想着抬出来救治。
真是……
谢晋白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派刘太医过去救人,告诉赵仕杰,到此为止。”
他大费周章把李越礼从李家通敌叛国的罪名中清清白白摘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受刑惨死的。
刘榕躬身应诺,退了下去。
自患离魂症后,只要谢晋白在府里,崔令窈就在他入目可及之处。
书房办公时,她也在旁边陪着。
有臣工来,谢晋白就在外间接见,隔着一扇薄薄的房门,所有讨论的朝局之事都没有避讳她。
这会儿里头的崔令窈当然也听见了。
房门一合拢,她就从内室走了出来,道:“没想到吧,赵仕杰疯成这样,你说敏敏还能有多少愧疚?”
别说陈敏柔了。
就算是李越礼,他主动这般谋算,将自己送到赵仕杰手上,任他处置,多少也有几分自觉理亏,求个问心无愧的意思。
结果没想到,命都要赔进去了。
夺妻之仇固然可恨,但大半条命搭进去,再算上毁容,就是再大的理亏也足够赔了。
日后抢起人来,谁也无从指摘。
这个‘谁’,包括谢晋白这个储君在内。
崔令窈没跟李越礼有过太多交集,对人身受重伤这事儿也没什么忧虑的情绪,这会儿只道:“他是不是对赵仕杰说了什么,把人激怒成那样,这下好了,敏敏的愧疚还不定对谁呢。”
他们夫妻之间已经生了数年嫌隙,虽说是重修旧好,但实则情分早就消耗的七七八八,和离念头一再滋生。
陈敏柔还亲口承认过对李越礼动过心。
而李越礼虽举止孟浪了些,可那也是向她再三确定和离决定后,才兵行奇招的。
若说之前,陈敏柔大概会对他的轻薄举动而恼怒。
但亲眼目睹他受此凌虐的现在……
啧…
崔令窈啧啧感叹:“这是真对自己下得去手啊。”
一个心动过,为了‘帮’自己和离而毁容,伤重垂死的男人。
就是再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不会毫无波动吧。
——李越礼脸上的伤疤存在一天,陈敏柔就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个观点,谢晋白认同。
他道:“我看走眼了,没料到赵仕杰如此耽于儿女情长,轻易就逆了性情。”
崔令窈:“……”
她眼神复杂,说了句实话:“你似乎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这话,似乎提醒了谢晋白什么。
他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崔令窈心头猛跳,下意识道:“你别动什么歪心思。”
“哦?”谢晋白看向她,似笑非笑:“你以为我在想什么?用同样的手段施加到……身上?”
那三个字,他都没说出来。
崔令窈哪里敢主动对号入座,她不想跟他盘算前事,正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心口突然感到一阵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