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柔道:“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你若一定要给休书…”
她声音顿住。
京城和离的世族夫妻虽少,但也有几个先例,大多都是感情不和,选择各自安好,彼此也能留有体面。
而休弃是不一样的。
休弃,必定犯七出之一。
两家姻亲,也会成仇。
不止一双儿女会因她而蒙羞,还有她的陈家的姑娘们
她的姐妹、侄女…
赵仕杰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打小,她慌张无措时,就会不自觉的轻捻指尖。
这些年,随着年岁渐长,她成为端庄贤淑的世子夫人,已经鲜少有这样的情态。
而此刻,她在无措的捻着衣角。
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看来有多狼狈。
整个人脸色煞白,下颌两枚清晰可见的指印,细嫩的脖颈上,同样一圈红痕…
是他弄的。
他气昏了头,将她伤成这样,……险些就真的生生掐死了她。
胸口传来阵阵绞痛,痛的赵仕杰眼前发黑。
他身体晃了晃,缓缓坐了下来。
软榻不大,中间还隔了个茶案,他差不多是挨着她坐下。
陈敏柔还有些本能的怵他,忙往里头缩了缩,想给他让位置。
手腕被扣住。
赵仕杰握着她的手,将她扯进怀里。
这儿是客院。
还是没有客人入住的客院。
临时过来,屋里没有茶水,也没有燃炭炉。
凛冽寒风顺着窗往里灌。
她身上冷的很。
手冷,面颊也冷…
赵仕杰伸臂将她拢在怀里,低头同她脸贴着脸,道:“我气糊涂了,不是有意伤你。”
以为他又要发疯,没想到听见的竟是致歉,陈敏柔挣扎的动作倏然一顿。
一晚上被羞辱,被欺压都只有愤怒不觉委屈,这会儿鼻腔却莫名发酸。
她飞快眨眼,逼退那股泪意。
赵仕杰抱着她,唇亲吻她下颌的那枚指印,哑声道:“告诉我一句实话,跟他在这里私会过吗?”
他千里迢迢,亲自去西洲接回来的人。
勾的他妻子动心起念。
两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厮混在一起。
地方都是他亲自选的。
这让他如何不恨?!
赵仕杰恨的只想以李越礼的血来洗自己的耻辱。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陈敏柔闻言,抿了抿唇,“我从未跟他相邀私下见过面,没有私会,也没有暗度陈仓。”
她声音平静,并没有为自己清白竭力解释的焦急。
似乎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更添可信度。
赵仕杰眸光微动,定定看着她:“我方才问你是否移情,你默认了。”
语气中透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希冀。
莫非,一切都是那贱人一厢情愿?
“……”
陈敏柔一默,偏头避开他的目光。
没否认。
她再次默认了移情事实。
空气一静。
赵仕杰只觉自己是个跳梁小丑。
他闭了闭眼:“你的意思是,你心仪他,他也心仪你,你们互生情愫,却发乎情止乎礼,从不曾私会过,你的帕子是自己长了脚去了他那里,坚持跟我和离也是你自己的意思,没有跟他通过气?”
真把他当成让人愚弄的蠢货了不成?
“你知道李越礼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你想要和离,请我成全。”
成全谁?
箍在腰间的手臂紧扣,有些疼。
“你轻点…”陈敏柔眉头微蹙,握着他的胳膊。
赵仕杰松了些臂力,道:“比起谈休书,你不如先跟我说说是如何跟他勾搭成奸的。”
勾、搭、成、奸…
更刻薄的词都在他口中听过,但陈敏柔还是白了脸。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好似堵了团棉絮,哑的厉害。
赵仕杰看着她,换了个说辞:“不论和离与否,我都不能做一个稀里糊涂的活王八,你得给我把你们之间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坦白一切后,再谈和离还是休书。
天底下大概没有第二个男人逼问妻子这样的话题,还是将人抱着的。
抱的还很紧,唇时不时的就贴上她的下颌。
彼此气息交融,他吻的很轻,很小心。
柔情蜜意,带着无比的珍重。
好似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爱侣。
矛盾的要命。
气息逼的更近了些,唇贴上她的唇角。
大有一言不合,又要深入纠缠的意思,陈敏柔眉头微蹙,忙伸手捧住他面颊,“你别这样。”
赵仕杰停住动作,垂眸看她。
——他在等一个交代。
从头到尾的交代。
陈敏柔蜷在他怀里,大感这场面荒诞之余,心口又莫名闷疼。
她唇角微抿:“我都说给你听。”
如果他一定要知道,宁愿自比活王八都要知道,那她都说给他听。
赵仕杰握住她的手腕,贴在自己脸上,眼神执拗:“我只听实话。”
即便真相再惨烈,再难堪,他也只听实话。
陈敏柔应好。
她手贴在他的脸上,轻声道:“我跟李越礼之间或许有过片刻的心动,但这心动也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不曾私下密会,更没有让他上过我的榻,他住在府里时,我不曾进过他这院子……”
声音轻而平静,将一切细细道来。
一开始,她真的只是将李越礼当做贵客,只想尽主母职责,打点好一切。
后来…
“除夕那夜,你救下王璇儿后先一步离开,当时天寒地冻,漫天大雪,是他在殿外等着我,”
陈敏柔嗓音艰涩,“他等了我很久,要我乘他马车一同回去,当时我隐约有所察觉他的心思,但我不敢确定…”
毕竟,她一介已婚妇人,二十有五,膝下孩子都有了两个。
以他的官声,无论如何也不该对她…
“我只当自己多想了,又觉着他的确不错,便想着给我幼妹…”
这事儿,赵仕杰是知道的。
也就是那天,他亲眼目睹她跟李越礼在凉亭独坐。
年纪相仿的男女,远远看去,宛如一对璧人。
再大度的男人心里都会不得劲,何况在这种事上,赵仕杰从来不觉自己大度。
他起了疑心,带着满腔难以言喻的隐怒,送走一众客人后,就来了这栋客院。
面对他的质问,李越礼毫无遮掩,竟直接就坦白了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