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中,五人围在桌前吃饭,期间江成奶奶一直和坐在旁边的老人不断地述说着过往的旧事。
而在这看似温馨的晚宴里,江成会时不时感觉到某种奇怪的视线扫过自己身体。
通过暗中仔细观察,江成终于明白自己所察觉的异样来自何处。
【红菊一直时不时偷看她对面的男子,是因为也看到了他的异样吗?这么说来,这个男人究竟从哪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为红菊和自己一样发现了身旁的男人的异样所以抱有警惕,江成也开始在心底思考旁边的男人是什么人。
‘‘说起来,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江成刚思考男人的来历,她奶奶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江成身旁的男人问道
面对江成奶奶的询问,红菊正要打断,男人抢先一步说道
‘‘不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吗?’’
男人的回答让心惊的红菊暗暗松下一口气。
‘‘看样子你确实是失忆了呢,这可真是糟糕,你的家人现在一定很担心你吧,老江,你都没想过报警吗?’’
‘‘是啊!你看我这脑子也是糊涂了,不过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明天再叫警察过来调查吧。’’
‘‘真是的,你还真是心大。’’
‘‘你还说我,她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好,我叫红菊,是偶然路过这里的旅客。’’
见到话题指向自己,红菊立即礼貌自我介绍。
‘‘旅客?那还真是稀奇,那么在你看来,这个村子给你感觉怎么样?’’
‘‘奇特。’’
‘‘奇特?’’
‘‘嗯,奇怪的建筑,奇怪的家具,奇怪的衣着,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奇特。’’
‘‘这可奇怪了,这些房子和家具不是很常见吗?还有我们的衣服没什么奇怪的吧。’’
‘‘其实是因为外面的楼房和村里的楼房已经大不相同,当然衣着和家具这些物品也一样,四爷你没离开过这里恐怕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注意到红菊话里的漏洞,江成赶忙替她找补。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果然老人就是跟不上时代了呢。’’
‘‘就是啊,说实话我在我儿子那住的时候也是各种不舒服,太压抑了。’’
‘‘毕竟都是高楼大厦,很难找到散心的舒适地方。’’
‘‘小成那里也是这样吗?’’
‘‘城市都差不多是这样的。’’
‘‘那你还喜欢城市多过农村?’’
‘‘没办法吧,城市确实比农村要便利啊,而且也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
‘‘人情世故不好吗?熟人朋友多一些才能多一点帮助吧?’’
‘‘唉~奶奶你是不明白的。’’
‘‘又来了,又是这这副令人不爽的轻蔑态度。’’
‘‘哈哈哈~年轻人都是这样的啦,你就想开一下吧,我们这些老人的想法已经不适合他们年轻人了,不过话虽如此,江成,就算外面城市再怎么好,也请不要忘了这座养大你的村子,不管何时,这里都是你们外出的游子的港湾。’’
‘‘嗯。我会记住。’’
‘‘好了,继续吃饭,不要再聊不开心的事情了,对我们老人来说重要的是尽情去享受剩下的快乐时光。’’
三人谈话间,被遗忘在一边的两人,男人沉默不语地重复着吃饭夹菜的动作,红菊则若有所思地观察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晚饭结束后,江成奶奶着手收拾碗筷,一旁的男人见状也伸手上去帮忙,看到这一幕的红菊脸上露出些许意外的表情。
‘‘谢谢你的帮忙,能帮我打些热水过来吗?’’
男人点点头从厨房里用水勺提出一勺热水来到院子外。
在江成奶奶清洗盘子期间,男人不忘贴心地帮她整理好洗干净的盘子。
一旁的江成和红菊看着眼前的一幕都各自露出不同的表情。
‘‘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那个男人明明给人那么可怕的感觉,但他的行为却全然没有那种意思,是伪装吗?’’
面对江成的误解,红菊想替男人解释,但苦于自己不能将真相说出所以只能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你还是不要太过在意他的存在比较好,毕竟那种来路不明的人,很容易带来麻烦。’’
沉默半晌后,红菊为了不让江成因为在意男人的事而做出难以挽回的事情,她假装好意提醒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有这方面的自觉,你也小心点。’’
以为红菊和自己一样察觉到了男人的危险性所以好心提醒自己,江成答谢的同时心里还有些小欢喜。
‘‘就算忘却一切,你的温柔善良依然不变呢,笨蛋。’’
看着男人那乖巧的举动,红菊不禁感伤呢喃。
‘‘诶?你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而已。’’
洗好碗筷后,江成奶奶随即带着江成他们与老人道别。
尽管同在一村,明日依然可相见,江成奶奶与老人他们两人互相挥手告别的样子依然充满不舍。
这是仅有身为老人的他们才会明白的心情,上了年纪的他们,谁也无法保证明日还能伴随鸡鸣醒来,所以他们格外珍惜彼此相见相交的每一刻。
江成他们离开后,老人在院子的竹椅上乘凉,男人则坐在一旁的木墩上出神。
今夜天气清爽宜人,晴朗的夜空被皎洁的月光和漫天的星河点亮,其中还有量虽不多但也能清晰看到的萤火在院子外起起落落。
平静祥和的氛围中,躺在竹椅上的老人不自觉地哼唱起虽不着调,却因此格外符合当下情景的曲调。
‘‘你似乎很开心。’’
‘‘当然了,毕竟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嘛。’’
‘‘你喜欢热闹吗?’’
‘‘当然,没有老人不喜欢热闹。’’
‘‘真是简单的快乐。’’
‘‘嗯?你难道不觉得开心吗?’’
‘‘不清楚,要说的话,这种感觉挺好的。’’
‘‘对吧,大家聚在一起有说有笑,那就是幸福啊。’’
‘‘幸福、、、、、、’’
男人思考之际,屋内电话的铃声划破了这短暂的安宁时光。
老人起身离开回到屋里接完电话回到院子再次躺上竹椅,这个过程仅有一分多钟,但是老人脸上的表情却和刚刚幸福的模样截然相反。
注意到老人那注视着星空的深邃眼眸被没能涌出的泪水所遮盖,男人小声问道
‘‘怎么了吗?’’
‘‘老炮刚刚走了。’’
说话的老人的脸上满是惆怅,语气也充满低落。
‘‘老炮是谁?’’
‘‘他是我儿时一同玩耍的同伴之一,也是这世上我最后的玩伴,现在他走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可以和我一起回味曾经的人了。’’
‘‘是悲伤的事呢,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我确实感到非常失落,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怀了。’’
‘‘为什么?他不是你重要的朋友吗?’’
‘‘我这位朋友幸福美满地走完了他的一生,他是了无遗憾地离去的,对此我还有何理由为其过分悲伤呢?生命是终会死亡之物,能够幸福且无恙地走完一生,是独属生命最后的幸福与恩赐。’’
‘‘他是你重要的朋友,你这般简单地释怀,是否显得冷漠。’’
‘‘这并非是冷漠,身为朋友,能够为其的死而难过,这就已经够了。’’
‘‘足够了?凭何这么说?’’
‘‘生者为死者而悲伤,足以看出死者在生者心里拥有不可替换的一席之地,知晓这一点的死者也一定为自己在生者心里的那份特殊而开心,对死者而言,最幸运的事莫过于还有人记起,因而我只需谨记彼此的友谊,有空能对其缅怀,便能以此证明我们深厚的情谊。’’
‘‘仅是将其留在心底,时不时为其缅怀,这就足够了吗?’’
‘‘没错,能将死者记在心,对死者而言就已经足够,生者被死者所束缚,这不是对死者爱的证明,承载着死者的意志,带着与他们一同的记忆坚强地走下去,这才是对死者的尊敬,爱你的人并不会因为你因为他止步不前而开心,因而我不能为他们的死而过分悲痛,我会笑着承载与他们的回忆迎接明日,这样一来哪怕死后我也能挺起胸膛去见我的朋友们。’’
老人的话落下,男人自身的时间随之静止,仿佛常年纠缠于心的心结终于被解开,呆滞的男人的眼中不自主滑出眼泪。
江成家,红菊坐在阳台边望着星空出神,她此时的脑海被过往的记忆与刚刚所见的男人的所行所纠缠。
房间里的江成从窗台偷偷关注了月色下的红菊的模样一段时间后,情绪受到挑拨的他鼓起勇气拿起身旁一袋薯片从窗台递出去
‘‘你这是干什么?’’
注意到江成动作的红菊回过神看着身前的薯片袋问道
‘‘这是当代很受欢迎的食物,请尝尝。’’
‘‘食物?’’
‘‘没错。很好吃的。’’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对不起,我现在并不饿。’’
‘‘、、、、、、是吗。’’江成稍显失望地收回手。
之后两人的气氛尴尬了一会后,江成若有所思问道
‘‘红菊小姐,你的故乡是怎样的?也像我的故乡这般无趣吗?’’
‘‘对于你的故乡,我初来乍到还不清楚,不过我所生活的故乡是充满使命感的故乡。’’
‘‘使命感?’’
‘‘没错,我们是人类,我们曾犯下错,妄以人之手,逆天地之则,最终玩火自焚,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恐怕我们早已消失于历史的记忆中。’’
‘‘他?’’
‘‘嗯,他是一位名叫柑政的灵术师,他替我们接受了惩罚使我们得以从审判中获存,也是他的牺牲让我们明白自己所犯的错,于是为了阻止由自身的错而酿造的灾祸,我等踏上寻求解药的旅途。’’
‘‘你不惜穿越时间,也是为了那份使命吗?’’
‘‘没错。’’
‘‘你还真是坚强呢。’’
通过红菊的话,江成已经隐隐猜到她所说灾厄是什么,也正是因为知晓她口中的那位灾厄的强大,红菊那无畏的言语更是让现在的江成感到无地自容。
‘‘说起来,你为何讨厌自己的故乡呢?不单是因为这里落后不方便吧?’’
红菊突然的询问让羞愧中的江成不禁身躯一震,紧接着他像是做贼心虚那般回避着红菊的视线同时撒谎道
‘‘不,我不喜欢这里,就是因为它落后。’’
‘‘是吗,那就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红菊随意的一句话就让江成感到后背发凉,尽管他对红菊抱有好感,但同时也对她的敏锐感到了害怕。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比较好。’’
像是想要赶紧从红菊的视线逃离,江成立即找了个借口从窗边离开。
对于江成异常的反应,红菊并未过多在乎,她在江成走后又将思绪投放到过往的记忆里。
皎洁的月色下,两人在不同的地方眺望着同一片天空,屋檐下的男人的表情平淡如水,坐在阳台边的红菊的表情却显得非常悲伤。
俞屋村后山,刘平等人生活的居所中。
林中的篝火下,陈方米莱和刘平等人围着篝火而坐。
‘‘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俞屋村消失不见的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期待看着陈方,陈方则不慌不忙拿起地上的树枝横向悬空在篝火前。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们实在不明白你话的意思,能说的简单一些吗?’’
众人端详了好一会陈方手中的树枝依然得不到答案,于是不耐烦地说道
‘‘从你的视角来看,你所看到的是什么?’’
陈方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位拥有人头蛇身的生灵问道
‘‘说看到什么,不就是抓着树枝的手吗……诶?火焰?’’
‘‘没错,火焰,因为太过靠近火焰,以至于树枝的轮廓都被火焰的光芒所吞没,所以从你那边看起来,我手中所拿着的仅是某种残影。’’
‘‘就算是这样,那又跟俞屋村的消失有什么关系呢?’’
‘‘并非消失,而是被淡化了,最初我们的猜测是俞屋村的消失是因为时间被动了手脚,其实并非如此,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就像这根靠近火焰的树枝映照出的光与影一样,在俞屋村那个地方存在着两个同向并行的时间,之所以一直没有发生异常,是因为那暗线被某种力量隐藏了起来,而如今那隔绝暗线的力量失去了效应,所以导致了暗线得以恢复原来的样貌。’’
‘‘原来的原貌?’’
‘‘没错,看这根树枝的光与影便能明白,黑夜下的树枝过于靠近光以至于其存在被光稀释,而在这种环境下,树枝在光下的投影却比树枝本身清晰,这就让我们很容易注意到的是树枝的影子而非是树枝本身,这样解释你们就能明白了吧。’’
‘‘难道你是说,我们所认识的俞屋村是建立在真实世界投影下的?因为稀释真实世界的力量失去作用,现出原貌的正确世界理所当然地覆盖了虚假的世界,是这个意思吗?’’
‘‘嗯,不过有一点不对,其实这两条时间线都是真实世界,他们都是在同一条时间线上被某种力量分割出来的,而现在失去了那股力量,两条分离的时间又重新粘合在一起,也因为两者相同时间有两套历史,这个地方近乎成了一个无法从外界观测的扭曲异境,最终俞屋村在两段历史的纠缠中落于下风,我想一定是那里存在着决定双方立场的某物。’’
‘‘那是什么东西呢?’’
‘‘目前还不清楚,明天我们还要去调查一遍才行。’’
‘‘事情我明白了,就是说只要将那某物解决,消失的俞屋村也会回来对吧?’’
‘‘虽然村子因为两段历史的纠缠而无法恢复原貌,但人的确是能回来的。’’
‘‘原来如此,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那将一条时间线分割并将其一方隐藏起来的力量究竟是什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存在,不是一般之物吧。’’
‘‘关于这个我也正在调查,米莱,灵术师柑政这个人,你是否听说过?’’
‘‘不,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是吗,那就只能交由学院其他人调查了,能拜托你联系他们吗?’’
‘‘好的。’’
情报的分享暂告一段落,篝火前的生灵们久违地露出笑容
‘‘不愧是灵术师,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你们一来就能找到线索,真是帮大忙了。’’
‘‘没错,我们虽然也一度进入那个地方,但却从未发现过什么,果然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哈哈哈~你们过誉了,只是我们来的时候恰巧碰到了关键的线索而已,没有他的出现,我也不会意识到两个时间这种事情。’’
‘‘幸运也是一种天赋啊,说不准正是因为你们的到来,那个线索才会出现也说不定。’’
‘‘哈哈~谢谢。’’
虽然嘴上没有肯定,但陈方和米莱心里都隐隐认可那人的话,因为确实是因为他们的到来,他才会从漫长的徘徊中醒来。
深夜,刷短视频期间不经意睡着的江成做了个噩梦——
那个黎明,新日的初阳照射在山林的时间,少年江成在林中落荒而逃。
少年江成逃走,是因为败给了恐惧,也败给了自己的懦弱。
无法牺牲自身而成全大义的江成,在那关键的选择面前选择了逃避。
那个选择让江成活了下来,也为未来会回归的灾厄埋下伏笔。
梦的最后,江成见到了因自己那时没能正确选择而被灾厄淹没的世界。
这是江成已经做了无数次的噩梦,梦中那最后在灭亡的世界中响起的绝望哀嚎哪怕醒来江成也能清晰记得。
这个噩梦出现仿佛在告诉江成已经犯下了严重的错误,要为此承担责任才行。
而明知在被噩梦一次次提醒的情况下,江成则像是不想被罪恶感吞没那样,他一次次编造着各种理由回避着当时他逃避的错误。
这种自我催眠自我麻痹的行为,最终使得江成成为一个充满矛盾的人。
次日凌晨。因被噩梦困扰而没能正常入睡的江成在奶奶的一声声喊叫中醒来。
因为根本没有好好睡一觉,早上醒来的江成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
与江成同时间走出房间的红菊看到江成那阴郁的表情,她都忍不住关心问道
‘‘你还好吧?是做噩梦了吗?’’
听到噩梦两字,表情糟糕的江成浑身一颤后连忙掩饰说道
‘‘我只是水土不服而已,可能是很久没回来过了,所以一时间没适应过来。’’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娇生惯养呢。’’
红菊调笑说完后走进卫生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意识到红菊把自己当成了某种柔弱的公子哥,江成正欲解释,可当他注意到红菊已经走进卫生间并关上门,他不由得无奈地收回到嘴的解释叹了口气。
同时间,老人家中。
一早老人就在自家院子里用磨石打磨手中的柴刀,一旁的男人见到老人的行为,他不禁好奇问道
‘‘你这是干什么?’’
‘‘你醒啦~睡得还好吧,我这是正在磨刀呢。’’
‘‘磨刀?’’
‘‘没错,这样子能让刀变得锋利,这是以前进山必不可少的环节。’’
‘‘进山?’’
‘‘嗯,其实我今天想要久违地进山里,我想看看山里的一切与我的记忆有了多少的变化,虽然耽误你回家的时间很不好意思,但能请你帮我一把吗?过后我一定会立即联系警察找到你的亲人和居所。’’
‘‘没问题,我也想在这里逗留久一点。’’
‘‘那麻烦你了,还有,你好像比昨天看起来,脸色好了很多,是有好好睡了一觉的原因吗?’’
‘‘我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好了,去吃早餐吧。’’
老人说完后放下手中磨好的柴刀带着男人走进厨房。
早餐过后,江成和奶奶她们拿着锄头和祭拜的物品向后山走去,另一边的老人和男人则从门前的梯田向山林走去。
江成爷爷的墓地离家并不远,因为还算接近有人迹的地方,所以来到那里并不费事。
不过虽然路好走,但久未整修的墓地还是被各种杂草掩埋了其存在的痕迹,如果不是还有着印象,恐怕他们根本找不到坟墓所在。
‘‘真是作孽啊,没想到连坟头都找不到了,老爷子。’’
看着眼前被杂草吞没的坟地,江成奶奶不禁感伤道。
与奶奶表现出的感伤不同,江成来到这里后便默不作声地修理起那看起来长得比自己还要高的杂草。
一旁好奇跟过来的红菊看到两人都在锄草,她也拿起锄头开始帮忙。
在三人挥洒了众多汗水后,狼藉的坟地才算有些山坟的模样。
将坟地认真修整后,江成将竹篮里的祭品一一摆放出来。
摆好祭品等候的休息间,红菊看着眼前的坟地好奇问道
‘‘这坟的主人是不是不受自己的孩子待见?’’
‘‘胡说什么呢,老爷子生前对孩子们可好了,孩子们也非常爱戴他。’’
红菊脱口而出的冒犯话让江成奶奶立即皱起眉头。
‘‘抱歉,我说的太过分了,不过请你理解我的疑惑,因为倘若他真的受孩子爱戴,又怎会孤零零在此多年无人看望?’’
红菊的话让江成奶奶一时哑言,不知如何辩驳的的她只能羞愧低下头。
‘‘嗯?’’
眼见江成奶奶没有回答,红菊随即将视线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成。
在红菊那直勾勾的视线下,感到无所适从的江成缓缓开口说道
‘‘因为感情淡了。’’
‘‘感情淡了?’’
‘‘人活着的时候能通过言语与行动来让对方得到情绪上的回馈,这份回馈会加深两人间的感情,然而死者无法给生者创造新的快乐,久而久之那生者与死者先前构建起的感情,会被后来的新联系所淡化乃至遗忘,没了对死者的感情,生者自然也就不会再去重视回望死者这种事。’’
‘‘还真无情,这就是新时代的人?’’
‘‘我认为这是一种成长,毕竟活人要被被死者左右,那就太奇怪了,何况死人说到底和这些黄泥没什么区别,就算再怎么去缅怀这些不会哭不会笑的无生命之物,又有什么意义?只是自我感动而已。’’
本只是心情郁闷的牢骚话,红菊听了后却若有所思。
‘‘是啊,生者被死者所困扰,太奇怪了。’’
无声的哀叹伴随吹拂山间的清风飘向天空。
另一边山里,老人带着男人沿着记忆中的道路缓慢地前行。
久无人迹的道路早已被草木所覆盖,人想要通过就只能绕路或者一点点将杂草清除开出道路。
进山前的道路不仅被草木所阻拦,而且崎岖难行,两人在不知挥舞了多少次手中的砍刀后才一点点从开辟的道路中走进山林。
与前面难行的道路不同,进入大山后,因为树木林立的缘故,山林间的杂草并不多,道路也易行很多。
‘‘看,那棵十人都环抱不过来的巨树,以前我和朋友们经常在那树枝间攀爬玩乐,依稀记得我们还在上面发现过很多鸟窝。’’
走进山林不久的老人见到出现在眼前的巨树,他脸上浮现出难以忍耐的激动笑容。
‘‘还有那边,以前那里可是有各种野果的呢,这里还真是和以前没多大变化。’’
记忆中褪色的模糊景象在不断前行中一点点被染回色彩,老人再也按耐不住激动开始滔滔不绝给男人讲述自己和朋友们曾经在这山林的一切。
‘’这里都没变化,想来那个清澈的水潭也依然存在那里吧。’’
老人期待地说着,他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
然而事与愿违,当两人来到老人记忆中的水潭时,呈现在两人面前的不是清澈透底的水潭,而是被泥沙和断木所填满的泥潭。
虽然能看到仍有水流从那上面流过,但男人却怎么也无法从眼前这个泥潭想象出老人口中那个水潭的样子。
显然老人也没预料到水潭会被泥沙和断木所淹埋,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激动期待缓慢转变为失望。
短暂失落了一会后,老人像是释怀那般说道
‘‘回去吧。’’
男人并未没有为老人的话而行动,他沉默中走进被淹埋的水潭里俯身将断木一根根从淤泥中拔出。
看到男人的举动,老人先是惊讶,接着他挠头苦笑后也拿起锄头加入其中。
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尽管没能将水潭完全恢复原貌,但也算有了个水潭的模样。
看着潭水中映照出自己那布满汗水的脸,男人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来淡淡的笑容。
老人看到眼前那与记忆里的水潭有几分相似的水潭,他也不由得像孩童那般傻笑起来。
另一边的山林里,清晨醒来的米莱收到了来自陈可月的回信。
【关于你让我调查的,灵术师柑政这人的信息,我已经在已有的资料里调查了一遍,然而得到的消息并不多。】
【灵术师柑政,关于他的记载并不多,里面只记载了他是一位年纪轻轻就到达了【观视】级位的天才,不过这样的一个天才却遗憾死在了一次任务中,关于那时他遭遇了什么,其中的细节并没有详细的记载,只知道他是为了保护村民而死的。】
阅览到这,米莱和陈方都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们互相眼神示意后便一同起身往俞屋村的遗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