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精锐的师团,超过四万名帝国勇士,还没来得及踏上缅甸的核心土地,就被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狭窄的滩涂上,成了支那空军和炮兵的活靶子。
“我们的战机呢?帝国的空中支援呢?”一名年轻的军官绝望地嘶吼。
没有人回答他。
制空权。
林芳太郎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没有制空权,再精锐的陆军,再庞大的舰队,都只是一堆移动的棺材。
他现在终于明白,第59师团长细川忠康的担忧,是多么的正确。
他们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
“给缅甸方面军指挥部发电。”林芳太郎的声音干涩而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登陆部队,在加拉育瓦遭遇支那军主力陆空联合打击,舰队全军覆没,登陆部队被阻于滩头,伤亡惨重,请求!战术指导!”
“战术指导”——这是最后的、体面的求救。
电报,如同一只断了翅膀的鸟,飞向了缅甸方面军指挥部。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寺内寿一元帅面沉如水,参谋长田中久一拿着电报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三个师团……帝国精锐的三个师团……”朝香宫鸠彦王喃喃自语,脸色比白纸还难看。
完了。
所有人都清楚,海路进攻,已经彻底失败了。
沉默了许久,寺内寿一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回电。”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帝国尽忠,战斗到最后一人。”
冰冷的命令,通过电波,传回了加拉育瓦那片钢铁坟场。
林芳太郎看着回电,惨然一笑。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拔出了指挥刀。
“传我命令。”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指挥室的每个角落。
“全体玉碎!向支那军阵地,发起最后的……冲锋!”
下午四点,第一师师长五哈子的指挥部里,接到了武山峰的最新命令。
“日军已是强弩之末,命令,第一师、治安军缅中、缅南机动团,协同作战,发起总攻!全歼滩头之敌!”
五哈子放下电话,眼中杀机爆闪。
“传我命令!”他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吼道,“吹响冲锋号!该我们了!”
嘀嘀——哒哒——”
嘹亮而急促的冲锋号,在加拉育瓦的阵地上空猛然响起。
这声音,仿佛一道命令,瞬间点燃了所有自卫军和治安军士兵的血性。
“冲啊!”
“杀鬼子!”
辛帕第一个从战壕里跃出,他扔掉了已经打空的机枪,从腰间拔出那把最喜欢的驳壳枪,怒吼着向前冲去。
在他身后,数千名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整个战场,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此刻,日军的抵抗已经明显减弱。
在长达数小时陆空二维一体的饱和式打击下,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终于被绝对的火力彻底碾碎。
滩头阵地,早已不成形状,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扭曲的武器零件。
然而,残存的日军,在接到“全体玉碎”的命令后,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他们不再寻找掩体,不再构筑防线。
所有还能动的鬼子兵,无论是缺胳膊还是少腿,都从藏身的弹坑里爬了出来。
他们端着三八大盖,嘶吼着,迎着自卫军的冲锋人潮,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一个鬼子军曹,腹部插着一截弹片,他用布条草草地缠住,手持一把歪把子机枪,一边冲锋一边扫射。子弹打光了,他就扔掉机枪,拔出指挥刀,迎面撞上了治安军团长塞乐。
塞乐眼神冰冷,手中的缅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噗嗤!”
人头落地,滚烫的鲜血喷了塞乐一身。
一头年轻的鬼子兵,身上绑满了手榴弹,嘶吼着“天闹黑卡,板载!”,冲向一挺正在怒吼的重机枪。
机枪手貌登眼神一凝,枪口微微一偏。
“哒哒哒!”
一串子弹精准地打在了那头鬼子兵的胸口,巨大的动能将他向后推倒。他身上的手榴弹,在他死后几秒钟才轰然爆炸,将他的尸体炸得粉碎。
这是一场歼灭战,更是一场屠杀。
空中的战机仍在盘旋,p-38和p-40像不知疲倦的猎鹰,用机枪和机炮,追猎着每一个试图逃跑或抵抗的鬼子兵。
伊尔-2攻击机则用火箭弹,对那些仍在负隅顽抗的舰船进行最后的“清洗”。
“轰!”
旗舰“陆军专用运输舰4号”的弹药舱引爆,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殉爆。整艘巨舰被拦腰炸成两截,火焰高达数百米,熊熊燃烧的钢铁残骸,如同这座海上坟场的墓碑。
林芳太郎中将,细川忠康中将,井关仞中将,三位师团长,连同他们各自的指挥部,在这场爆炸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下午六点。
莫塔马海湾,开始涨潮。
滩头上的枪声,已经彻底平息。
日军海路进攻部队,三个师团加海军舰队,近五万之众,被全数歼灭在了这片不足十平方公里的海滩和浅水区。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空和海面都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辛帕站在一艘搁浅的日军驱逐舰的甲板上,点燃了一支烟。他的身上,混合着硝烟、血腥和海水的咸味。
放眼望去,整个加拉育瓦海岸,就是一幅人间地狱的画卷。
几十艘大小舰船的残骸,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搁浅在海滩上,黑洞洞的豁口如同怪兽的嘴。海水,正缓缓上涨,漫过沙滩,漫过那一具具或完整或残缺的尸体。
浑浊的海水,卷着红色的血丝,轻轻拍打着船舷。
一名自卫军士兵,正跪在一名牺牲的战友旁边,默默地为他整理着被鲜血浸透的军装,试图合上他圆睁的双眼。
远处,治安连连长宋世杰,正带着仅存的十几名弟兄,在尸体堆里寻找着什么。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脸上看不出悲喜。
这场胜利,代价是惨重的。
潮水,越涨越高。
它温柔地,却又无情地,冲刷着战场上的一切。它卷走了漂浮的木板,卷走了鬼子兵的钢盔,也卷走了那些凝固在尸体脸上的,或狰狞,或不屈,或解脱的表情。
一顶日军军帽,在水面上打着旋,被浪花推着,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血色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