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的,怎么都这般胡来。”
长公主疲乏地看向书案后的墙,那里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对璧人,正是惠懿太子楚瑜暄和先太子妃庄韵婉。
“皇兄,皇嫂,二十年了,你们身边的人,各个脾性都没变,倔的人,连女儿都生得这般倔。”
长公主走到画前,为他们敬了香,“再等等,霄儿已经成长起来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夺回属于咱们的东西,让世人都知道,你们死得有多冤,楚瑜昇有多该死!”
顾衍和顾清尘站在门外,一直沉默着。
长公主的啜泣声偶有传出,父子二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那段过去太沉重了。
对长公主而言,忘记太难了,或许在江州的二十年,是她最快活的日子了,可是,楚瑜昇一道旨意,又将她逼回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城。
顾衍拍了拍顾清尘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来。
书房里,父子俩相对而坐。
“对眼下的形势,你怎么看?”
“睿王和肃王远离盛京,看似脱离了政权中心,却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尤其是肃王,他植根朝堂多年,虽然一时失了圣宠,但只要给他时间,他就能卷土重来。”顾清尘说着,脸上划过一丝忧虑,“倒是睿王,我现下倒是有些拿捏不准了。”
“哦?说来听听。”
“睿王到梧州之后,迅速向周边几个州郡出手,令其归顺,势力范围明显扩大不少,此举是很好,但睿王的势力依然只在梧州附近,离盛京甚远,若是真到了起兵那一步,只怕是鞭长莫及了。”
“修竹,有一点你说错了。”顾衍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清尘,“你要记住,睿王是楚氏皇族嫡系血脉,是惠懿太子的嫡长子,也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他带兵前往盛京,那不叫起兵,而是清君侧,清的,是先帝身边的佞人。睿王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首要的任务不是壮大自己的势力,而是汇集民心。惠懿太子的功德,即便楚瑜昇再遮掩抹黑,百姓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顾清尘茅塞顿开。
“难怪睿王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早有计谋。”
“得了民心,军权总会有自己奉上的一日,人心都是肉长的,若非拥兵自重,武将们自然愿意追随明君。”顾衍说着,叹了一口气,“别看现在这些武将大大咧咧的,当年天门峡一案,这些武夫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打压,各个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定会好好把握,这一点,睿王很清楚。”
“爹,盛京势力复杂,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但只要把握住机会,亦能建功立业。我不想再守拙了,我想光明正大站在朝堂上,护住顾家,护住承安侯府和庆远伯府,护住所有愿意站在睿王这边,为惠懿太子讨回公道的人。”
看着顾清尘坚毅的目光,顾衍顿感欣慰,“你长大了,为父看到你这般模样,真的很高兴。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为父也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顾衍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顾清尘。
顾清尘接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是?”
信上的内容不过是说些家长里短,可让顾清尘震惊的是,信上的落款。
顾珏。
这个名字,顾清尘太熟悉不过了。
顾家大房顾昭的长子,便是这个名字。
“世人都道顾家大房与顾氏决裂,确实不假,当时那个情况,这是大房乃至顾氏唯一的出路。昭哥身死后,珏儿就担起了重任,他跪在族祠整整三日,才说服顾家族老同意他带着大房离开顾氏。顾氏绵延百年,最看重血脉和礼法,可想而知当时想要离族有多难。”
说起往事,顾衍也不免有些唏嘘,“好在族老们开明,也知道那个时候让他们脱族才是最明智的,但一方面不舍得骨肉血亲分离,一方面要做给世人看,才拖延了三日。可是,大房脱离对顾家而言还是损失颇大,顾家很长时间都一蹶不振,这也是我们沉寂下来的原因之一。”
“可如今看,大房和我们并没有像外界所说彻底失去联系。”
顾清尘看着信,里面语气的熟稔,可不像是断联多年忽然又联系上的模样。
“我们从未断联。”
顾衍笑道:“修竹,大房的事情,对于顾家而言是至高的机密,这也是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你的原因,牵涉太大,如果你担不起,贸然告知你,那就是百害而无一利。既然你已经决心要守护顾家,那我便告诉你实情吧。大房这些年一直在蛰伏,珏儿现在就在盛京。”
顾清尘惊得险些跌下椅子。
就在盛京!
让所有人都忌惮的顾家大房当家人,当年文昭案最大冤屈者之一的顾昭之子顾珏,竟然就在盛京,就在雍帝眼皮子底下!
这要是传出去,盛京必定动荡,雍帝怕是要睡不着了。
难怪顾衍说是至高机密,若是泄露出去,不止顾家大房无一人能幸免,瞒而不报的顾家旁人,以及认识他们的人,怕是都难逃一死。
敛了内心的骇意,顾清尘回过神。
“父亲,我如今可以知道他的所在吗?”
“自然。”顾衍点头,“你可知七年前科举金榜题名的谷藏谨?”
顾清尘愣住,那个有才学,但格外嚣张跋扈的状元郎谷藏谨?
莫非……
似是猜到了顾清尘所想,顾衍笑了,“谷藏谨,顾藏于京。”
顾清尘猛地站起身。
谷藏谨他接触过,为人是有真才学,但性格确实不讨喜,哪怕是面对雍帝,也我行我素。但雍帝爱才,对他也颇为宽容。
没想到,他就是顾珏。
如果雍帝知道,他一直很器重的爱臣就是他最深恶痛绝的顾昭后人,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都能想到,一旦珏哥身份曝光,雍帝会是什么反应了。”顾清尘嗤笑一声,“总归大快人心就是了,我可太期待那一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