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这个时候,也只有表妹一个人过来。
佟嘉莹立刻让霜玉将厨房那边准备的黑芝麻地汤圆端了上来,康熙这个时候,适宜吃一点甜的。
“表哥?”佟嘉莹将食盒里的白瓷碗端了出来,放在临窗矮榻上的小几上,碗里都是拇指大小的汤圆。
康熙嗯了一声,坐下,接过勺子,机械地喂自己吃了。
他可以不管他吃得开心还是不开心的,这个吃了就行,要是康熙给自己饿晕过去,京城里又会有其他的说法。
她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康熙的对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康熙吃得很快,这没有一会,就已经吃完了一整碗,梁九功那边伸长了脖子,看着康熙吃东西了,眼泪都出来了,皇上终于吃东西了。
“表哥,还要一碗不?”佟嘉莹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安慰康熙,不知道他是信还是不信?又或是现在在演戏的?
都有可能,他不是一个她现在能够琢磨透的人。
康熙摇头拒绝了,坐在这里,沉默地看着窗外,如今已经是深秋了,这院中的树都光秃秃的了,上面的枝丫张牙舞爪的。
时不时的有乌鸦飞来站一站,又立刻地飞走。
琉璃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日光挡在云层里,发散不出来。
佟嘉莹吃得很慢,她吃完后,见康熙还保持这个刚刚的姿势,让人将桌上的碗撤了出去,偏头地跟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天。
心里装着事,这天看着就是闷闷的,还带着一点秋日里的肃杀。
两个人都在沉默,这个沉默简直就让在外边的梁九功提着脑袋,这皇贵妃娘娘怎么不说话,开解开解皇上啊?皇上心情不好,皇贵妃娘娘不是很擅长哄皇上的?
快哄啊!
佟嘉莹找不到什么话来说,康熙也没有心情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坐了大半天后。
康熙的腿有点麻了:“要起来走走吗?”表妹总是这样的贴心,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想说话,就这样的安静陪他坐着。
佟嘉莹坐久了,觉得自己背难受,顺势就站了起来,语气尽量地保持轻快一点:“好呀。”
两个人就绕着游廊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梁九功跟在后面,心里一直在吼,娘娘,我的娘娘,你可多说一点话才是?皇上这心情看着还没有恢复的。
走到半路,佟嘉莹还是没有想好什么话题可以开场。
“你觉得那块石头是真是假?”康熙自己先问了出来。
“表哥是问石头,还是石头上的字?”
康熙:“石头上的字。”
佟嘉莹毫不犹豫,“假的。”天降陨石,还给上面刻了四个字,关键这个字还是正楷,难不成老天爷还是喜欢正楷的天?
康熙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他挑眉:“你怎么确定是假的?”他都不敢确定的事。
“我听说上面的字迹非常的工整,这从天上落下来,竟然没有一点损伤的。”佟嘉莹没亲自看过陨石降落,可这个陨石从宇宙中掉落下来,怎么可能在这么漫长的距离里,那些字不受到一点点的损伤,全部各个都是整齐划一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在现代生活过,这信息发达的时代,好些事都能听过一嘴。
康熙眉心紧锁,表妹这样久居深宫的人都能知道,这个不过是造假,可那些朝堂的大臣,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老虎,准备一拥而上,将他给分食。
也许他们缺的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机会罢了,以前还真以为自己肃清朝堂了,现在朝堂上下皆是一心,君臣一心,治理天下。
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如果是真的,你要怎么办?”康熙觉得这些朝臣的意思只有一个,准备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然后扶着更小、更容易掌控的傀儡上位。
这个人是太子、还算是别的孩子,又或是更小,尚且还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康熙心情沉重,这几日不免想起来,当初皇玛嬷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羽翼未丰,还不是朝堂上那些身经百战的大臣的对手。
那些人是擅长这些的,从最微末的小官做起,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那些人,心思深沉。
他以为大多数的擅权的人,都会和鳌拜一样,可现在看来并不,他确实在这些事上尚且还是个稚子,稚嫩的有些让人可笑。
佟嘉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说:“不可能是真的,为什么要想假的事?”这个事情本就透着诡异,在所有的人都怀疑是康熙的政敌别有用心的时候,她脑子里只有两个怀疑。
一个是,这是太皇太后的手笔。
一个是,这是康熙故意丢下的陷阱。
她的记忆里,清朝的皇帝是历史上集权最多的,这样也就意味着,皇权是真的在一个人手里,只在一个人手里,完全地‘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尤其是她学过的历史里,说清朝盛行的文字狱,在这样的背景下,在一块陨石上做文章,若是朝臣的话,只怕是已经将九族的脑袋都悬挂在脖子上了。
当然宫里也有另外的一种说法,说这个是前明朱三太子的人做的,他们亡清之心不死。
可哪一种都很合理,只在她这里,最合理的是自己的猜测。
也许是基于自己的直觉,也许是基于她在这个皇宫里几年的生活,太皇太后走的时候悄无声息,被康熙半软禁的时候,也无挣扎,全然的一种顺从的姿态。
她又想起来,不管是历史上,还是现在她认为的一个平行的历史时空里,太皇太后都做了一样的事情,她辅佐了两任帝王,掌权几十年。
那么简单的就被打败了的话,那应该不是她,又或者她只是给他们看到的她。
佟嘉莹脑子也很糊涂,要她一个智商平平的人,去在一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生活,无异于将一只小白兔,丢在老虎堆里。
她真的没有那么聪明的脑子,要真的能够做得来自这些的话,她早就不该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了。
康熙本来等着佟嘉莹的回答,可她很认真的问,为什么要把假的事拿出来讨论的神情,他眉心突然的松开了,是啊,这个是假的,为什么要拿着假的事情翻来覆去的咀嚼,企图在这里里面找到什么。
浪费这个时间做什么?
“是,不该想。”康熙一下豁然开朗,他最近几日都在想这个事,从里到外的,从别人到自己,现在发现这个是不用想原因,就跟鳌拜一样,你去想他为何要擅权,原因那么多,你怎么能想得明白不说。
再有就是,他说出来的,也未必是真的。
他只是陷进了玛嬷说的那些话里。
“回去吧。”康熙拉着佟嘉莹的手,转身就回了书房。
佟嘉莹有些莫名其妙的,康熙的心情是一瞬间就回暖了,她刚刚站他旁边的时候,那种压抑的气氛,瞬间就消失了。
难不成康熙真的是故意的?
佟嘉莹这样一想,感觉自己还要小心一点,这宫里最喜欢挖坑的人就是康熙了。
她趁着康熙心情不错,又将太子担心他的事情说了出来。
“保成在你那里?”康熙最近是没有见太子,也没有去上书房里考察几个孩子的学习。
“是,他担心你。”佟嘉莹说,太子过来过,但是康熙不见他,他就只能过来找她。她在这个时候,发现太子也是一个孤岛,在这个后宫里,他跟所有的人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康熙,还是一个皇帝。
皇帝作为君父,作为父亲,他们其实不太能分开。
康熙没有说话,到了书房门口,让人将佟嘉莹送回去,自己则是立刻地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中。
太子等到佟嘉莹回来,也不想回毓庆宫去。他宫里的人都很陌生,最近新来的几个嬷嬷,他都不怎么说话。
“佟娘娘,我的嬷嬷还能回来吗?”知道康熙没事之后,他就有点想自己熟悉的人了。
小石子没有走,但是小石子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现在很沉默,都不怎么说话的。
佟嘉莹知道太子的毓庆宫换了一大批的人,康熙跟她说的是,太子大了,不需要那些人了,“不能哦。”
太子的头耷拉了下来,他不懂怎么一下就换掉了那么多的人。
“好吧,那我习惯习惯。”太子皱着两条黑色的小眉毛,觉得生活好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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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的情绪一好,后宫的嫔妃也跟着松一口气。
三公主也终于被荣妃松口,可以正常的去找大公主玩了。
大公主的文化课业没有三公主好,不过两人也算是第一波宫里正经跟阿哥一样读书的公主,每逢宫里有宴会的时候,这两人在宗室里都是很受欢迎的。
当然这个也跟她们是公主有关系。
“姐姐,我们去比赛吧?”三公主感觉自己已经被关了一百年一样,她现在想要在马背上自由地跑一下。
大公主最近倒是没有啥,端嫔忙着学习处理宫中的一些事情,连带着她也在一起学着,这有事做就没有那么地害怕。
“别了吧,阿玛说不得今天可能会去校场。”大公主心里说着不害怕,可嘴上还是怕的,她是阿玛的侄女,并非是亲生女儿,平日里阿玛多是忽视她,但这个时候,阿玛若是遇上了,还有生气的话,也不一定会拿自己的女儿出气。
额娘也说,她最近要小心一些,在外边最好不要多说话,这言多必失。
她要谨言慎行。
三公主的眼眶黯淡了下来,“真的不去吗?”她刚刚就开始期待了。
大公主看她那眼睛,转身,狠心拒绝:“下一回,下一回我陪你多跑几圈。”主要是现在阿玛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了,他们都没有见过,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三公主:“那我们去找佟娘娘,上回的饭还没有吃。”不能去骑马,那就去找佟娘娘玩。
大公主这一回倒是没有拒绝,算着时间,等上完课之后,还有时间过去。
“也不知道佟娘娘忙不忙的,我们找个人先去跟佟娘娘说一声,怕佟娘娘有事,我们过去了扑空。”大公主觉得找佟娘娘最快的方式就是去如意馆,不过最近听闻佟娘娘也没有去如意馆的。
要去乾清宫的话,必须先跟佟娘娘说。
三公主立刻叫了自己身边的小宫女,让她去一趟乾清宫。
佟嘉莹那边还准备去如意馆继续画自己的鸡蛋的,这听到霏玉过来说,三公主她们想要过来找她吃饭,问了时间后,还是准备先去画两个鸡蛋再回来。
史姑姑那边抱着账册,看着屋里空无一人,眉心发愁。
娘娘是真不爱管事,想了一下,还是放在了娘娘的小书房里,又叮嘱宫女,让她一定要提醒娘娘,记得看账册,自己又立刻去内务府,开始自己新一轮的忙碌。
钮嫔病了。
太医去过好几个,都说钮嫔这个是心病。
霜玉站在一旁,小声说:“奴婢听说,是钮祜禄府里,好似要送新的格格进来。”这个话她原本觉得不太靠谱的,这皇上的后宫又不是钮祜禄府的后院,怎么想要谁进来就谁进来的。
佟嘉莹拿着炭笔,眼皮都没有抬,“是为这个病的?”康熙眼瞧着不喜欢钮祜禄家,如今怎么又要来一个新人的?
“奴婢猜多半是的。”霜玉觉得是这个,毕竟若是新的人进来了,这宫里的规矩就是姐妹同在的话,必定有一个人屈居,这新来的格格若是家中看好且重视的话,说不得钮嫔娘娘就要退下去了。
这都是宫里一些心照不宣的约定俗成。
佟嘉莹:“内务府那边有消息?”这样的事,要确定真假,不必去问康熙,就看内务府那边有没有动静,若是要进新人,内务府那边是最先动的。
霜玉:“没见着,这个消息只在雨花阁那边流传。”宫里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雨花阁不在东西六宫,加上钮嫔前面被打了扳子,这在六宫里,是避之不及的对象,也无人会去雨花阁那边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