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把椅子从身上挪开，擦了擦额角的血，眼神恢复温柔淡雅：“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你对雌主很重要，我很尊重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告诉你，明面上棠西是压制你的王牌，但我是第二道保险栓。我可不像其他人那么心软，为了杀你，我可以把棠西一起杀了，大不了等你们两个都死了，我给你们陪葬！你也可以想尽办法杀了我，但你应该知道伊莲给我布置了什么样的安保体系，你尽管来试试！”
“我倒是挺希望你来杀我的。你要是把我杀了，我不信棠西还能让你活着！我明天就组织选美活动，把全天下的美男子都召集起来，给棠西选三五十个，我要她忙到根本都想不起来有你这么个人！至于你，我看你是太闲了……”
第一靠在主宅一楼的廊柱边，悠闲地看着。
从日头正盛，到夕阳西沉，云图的骂声几乎成了庄园的背景音。
他时不时指挥仆人给云图续上温水，贴心地送上润喉糖，免得她骂到失声。
有些前因后果他之前并不完全清楚，但听着云图夹杂着大量信息量的痛骂，那些零散的线索渐渐串联起来，拼凑出了一个更完整、也更令人心惊的过往。
仆人们经过时都放轻脚步，偶尔用眼神询问第一。
第一只是摇头，用口型说：“别管。”
开玩笑，这时候上去劝，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他们这八人，谁不怕云图？连陆皇陛下来了还得尊称她一声大姐呢。
天色擦黑时，管家过来低声告知第一，晚宴已备好。
第一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襟，扬起他明媚又毫无攻击性的笑容，走向那片暴风眼。
“云图，”第一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晚餐准备好了，骂了这么久，一定饿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云图看到第一的瞬间，脸上凌厉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大半，甚至勉强扯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是第一啊，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贴心。”
这七个兽夫中，就只有第一最单纯，没算计过棠西，全心全意的爱着棠西。他这么弱，却敢跟那六个人叫板，实在让人喜欢。
云图伸手揉了揉第一的头发，“走走走，吃饭去，我倒要看到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第一趁势给了棠西一个“我帮你打辅助”的眼神，然后热情的引着云图，把人带向了餐厅。
孟章的表情依旧温柔淡雅，云图的骂声他半点没听进去。
但棠西的精神确实有些萎靡了，云图那些话，终究是钻进了她心里。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想替她捋一下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棠西却转过身体，径直朝餐厅走去，避开了他的触碰。
晚餐气氛古怪。
棠西坐在主位，第一坐在她左手边，云图坐在她右手边。孟章特意选了云图旁边的位置，亲自为她布菜、倒酒、递纸巾，服务周到得堪比顶级管家。
云图始终没给他好脸色。
第一为了缓和气氛，准备问些问题转移注意力:“有些事我了解得还不多，云图，三百多年前你一直待在雌主身边，苏拉都来了，你怎么不想办法杀了她呢？”
云图发现孟章又在看棠西，不由狠狠瞪他一眼，孟章默默转移开视线，云图这才回答：“我那时还不知道城主是谁。苏拉来了，我觉得城主肯定会来。棠西当时还是比较信任我的，我打算等城主来了，就劝棠西杀他。”
云图喝了一口果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孟章立刻起身：“这杯可能冰镇久了，口感稍逊，我给你换一杯。”片刻后端回新的，云图再尝，暼了他一眼没评价。
她继续跟第一解释:“所以我一直劝棠西珍惜生命力，别耗费太多。她呢，是个木头脑袋，为了那几个拖油瓶，不断输出生命力，又一天到晚管闲事。而城主，一直没出现。耗到最后，她都打不过孟章了。”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孟章:“早知道你是步光，我当时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我会让祝江把你当成头号实验对象，只要折磨不死你，就把你往死里折磨。”
孟章替她调着料汁，声音浅淡：“我醒来后倒是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没戳穿。”
云图一叉子直直往下戳在他手背上，按着他的手背啪一声拍在桌上:“追杀我的是不是你？”
孟章手背上渗出血珠，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你记忆受损跟我没关系。你那千人千面之术学得不到位，每用一次，记忆就会受损一次。我要是追杀你，还能让你活到现在？”
云图眨了眨眼，沉思起来。
孟章接着道：“你对雌主很忠诚，她就算不知道你是谁，也很喜欢你。从始至终，你对我并没造成什么威胁，所以我也没打算动你。”
棠西感知着他的情绪，稍稍松了口气：“我确认他没有撒谎。或者你再派人调查一下这件事，但凡他曾经追杀过你，我跟你一起打他。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那种。”
云图的气稍微降低了一点，开始在脑中回忆。
趁云图思考的间隙，孟章用了点力拿走叉子，起身给她换了一把。
云图白他一眼：“少假惺惺的。庄园里有管家，也有仆人。我也不稀罕你的伺候。”
她多看了一眼熏鱼，第一以为她喜欢，正要动作，孟章却直接将那碟鱼撤下，换上了一道炸得酥脆的虫豸。
云图微微挑眉。
孟章起身准备给她舀虫豸，棠西更快一步：“我来吧。”
看她要动作，云图猛地一拍桌子，瞪向她：“什么意思？帮他讨好我？”
棠西默默坐了回去。
孟章站到棠西和云图中间，先给云图舀了一勺，再给棠西舀了一勺。低头间目光相接，孟章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博取同情，棠西目光复杂。
目光相接了不到两秒，云图又是一拍桌子，紧接着再次扑过去把孟章按倒在地疯狂捶打：“吃个饭搞什么眉目传情，信不信我把你眼睛给你挖了！我看你现在的生命力还足不足以帮你把眼睛重新按回去！”
棠西吓了一跳，筷子都差点没拿稳。她坐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毕竟以前，云图是真的打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