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传话的,是梁钰。
两人有过数面之缘,走在御道上,梁钰忍不住关心宣睦伤势:“车骑将军吉人自有天相,迟早会康复的。只是奴才说句逾矩的话,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都医术精湛,虞大小姐不妨集思广益,或者有利于将军康复。”
宣睦对外一直是个昏迷不醒的状态。
常太医以前就是军医出身,治疗外伤很有经验,虞瑾以此为借口,拒绝了皇帝派多名太医会诊的恩典,倒是对皇帝派人送去的名贵补品补药照单全收。
这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刚新婚不久,夫婿就出了事,导致她讳疾忌医,拒绝叫外人给宣睦看诊。
虞瑾勾唇笑了笑:“借梁公公吉言。”
她还在反复复盘一会儿见到皇帝时的话术,神思不属。
看在梁钰眼里,就是她担心宣睦,遂就暗暗叹了口气,没再多言。
虞瑾被带去御书房,梁钰进殿禀报,片刻就出来唤她进去。
虞瑾低眉顺眼走进御书房,奚良则是递了眼色,梁钰带着宫女太监统统退了出去。
“臣女虞瑾,拜见陛下。”虞瑾规规矩矩叩首请安。
皇帝自案后抬头,搁下朱笔,靠在椅背上:“起身说话。”
虞瑾依言起身。
皇帝开门见山:“你要见朕,是有什么事?”
如若她当真只是对南方战事有所见解,完全可以直接去信跟宣睦说,犯不着冒天下之大不韪,找到他的跟前来。
换个人,或者还有自不量力,找借口邀功之嫌,但皇帝也算和虞常山的这个嫡长女打过交道,知道虞瑾不是那等不知轻重之人。
皇帝一语道破她的借口,虞瑾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只本能紧张了一下,又快速收摄心神。
她重新跪下,诚恳道:“臣女斗胆,今日面圣,是有一不情之请。”
“嗯!”皇帝淡淡答应一声,示意她说。
虞瑾道:“南方开战的战机,是我朝一手促成,正是一鼓作气,攻克南国的绝佳机会。”
“臣女居于后宅,见识浅薄,但自幼也得父亲教导,读过一些圣贤书。”
“古有云,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将士们在前冲锋陷阵,朝廷保障军备粮草充足,便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但这场战事,晟国余孽是倾举国之力的全力反扑,将要耗时多久,暂未可知。”
“陛下以仁爱治天下,自登基以来,严格控制赋税征讨,要求首先保证百姓温饱,多年积累之下,国库想必也不能供着战事消耗予取予求。”
“臣女身处皇都富庶之地,也想为边关战事进绵薄之力。”
皇帝当初揭竿而起的初衷,就是因为大晟苛捐杂税,导致民不聊生。
所以,他自己掌权后,着重注意的就是民生这一块,大力减免赋税,鼓励百姓休养生息。
哪怕后面,国土之内百姓们生活逐渐安稳,他也不曾加征赋税。
说实话,国库虽不能说是空虚,但确实各方消耗下来,每年都捉襟见肘。
虞瑾和皇帝说话,是本能委婉兜着圈子的。
皇帝甄别她言辞之间用意,直截了当挑明:“年前你就南下购置了一批粮草,捐献去了建州城你父亲麾下,怎的……这回是要继续慷慨解囊?”
说着,不等虞瑾答话,又是话锋一转:“只是战事已起,你区区一座侯府的家底又能有多厚?”
“如你所言,若这场战事要持续个三年五载,哪怕只是一两年……”
“凭你一家之力,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除非……众志成城,叫家底丰厚的勋贵和朝臣都一起出力。”
之所以容忍晟国小朝廷存在这么久,淮水天堑做阻隔,南边易守难攻是一方面,另有一方面——
就是国库支持不了一场大型战争的损耗。
皇帝是打仗起家,他大概有数,按部就班和晟国死磕,要彻底剿灭他们,起码须得打消耗战三到五年。
但之前经过虞瑾一手阴招刺激,晟国在新旧政权刚刚交替,又是昭华一介女子掌权的当口贸然开战,这时机对大胤有利,战时有希望缩短。
即使这样,这仗也是有的打的。
军备从哪里筹集?皇帝怎么可能没有深思熟虑?
虞瑾以为她这是越俎代庖,还要费好一番周折,才能与皇帝谈到正题上,不想却是正中皇帝下怀。
等常太医煎好药,火急火燎赶来求见时,就看皇帝和虞瑾相谈甚欢,已然达成某种约定的舒心模样。
常太医端着托盘,看着碗里的苦药汤子,再次觉得他这脖子是真够硬的。
这不自己找死来的?
犹豫着,要么先退回去,等拖到平时送药的时辰再来……
皇帝却心情颇好,劈手拿过药碗,一饮而尽。
他和虞瑾也已经谈完,虞瑾告退,和常太医一起出来,顺手接过他手中托盘,替他端着。
常太医强压好奇心,两人一直走到无人的长长的御道上,他才迫不及待发问:“你与陛下怎说的?你不会忽悠他了吧?”
自宁国长公主出事后,这段时间,皇帝心情一直不好。
平时十分克制的一个人,都时不时会找茬对着朝臣发脾气了。
不夸张的说,这是这段时间,常太医唯一一次见皇帝又露出这般轻松愉悦神情的。
虞瑾目不斜视,腰背笔直,端着托盘往前走,随口回他:“哦,大概是因为他马上要娶孙媳妇了。”
给虞珂和秦渊定亲是一回事,她其实还打算,要赶在皇帝健在时,给他俩完婚。
在皇帝的见证下完成这场婚嫁仪式,和等皇帝驾崩后再论……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你忽悠鬼去吧!”常太医压根不信,只觉她是敷衍自己。
但任凭他吹胡子瞪眼生闷气,虞瑾就只这一句解释。
跟随常太医回到太医院,放下东西,虞瑾就先行独自回府。
回到家,喊来曹管事,叫他亲自去一趟皇陵见秦渊。
秦渊完全没想到宣宁侯府会派人找他,见面后听了曹管事的话,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曹管事一脸严肃站在他面前:“我家大小姐说了,她已奏禀陛下,过几日由陛下亲自主持,为您和我家四姑娘正式定亲。”
“届时……聘礼一定不能丢了两家颜面,尤其是不能叫陛下觉得面上无光。”
“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家大小姐特意提醒,请郡王爷您提前清点库房,这事儿一定要办得体面漂亮。”
秦渊:……
女方主动找上门来要聘礼,这就已经很离谱了,你们这还点名直接惦记上我整个库房了?这能对?
?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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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月底了,我又要开始求月票了,宝宝们,用你们的票票砸我吧!郡王爷都要掏空家底了,我的读者宝宝们也不能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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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瑾:秦渊,把你整个库房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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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宝宝们,把你们兜里的月票准备好!!!
?
对,这就是这么不要脸且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