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倔强又可怜,就是拒不悔改认错。
虞瑾看她这样,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她硬下心肠,没有如往常一般,第一时间将她搂入怀中安抚,并且妥协,只是表情严肃看着虞珂:“在你眼里,你大姐姐我就是在男女私情上拿得起放不下的那种人吗?”
虞珂眼泪停顿了一瞬,泪眼朦胧,神情迷茫。
虞瑾道:“我与你姐夫,两情相悦,认定了彼此,自是奔着白头偕老去的。”
“但他身为武将,自有他的使命与担当,说句不吉利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父亲,我都随时做好了他们有可能为国捐躯的准备。”
“我挚爱他们,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以后也不会有旁人能够取代。”
“可即使真到了时运不济,失去他们的时刻……”
“这世上,没有谁是失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虞珂听到这里,神情更加迷茫。
她总以为,人与人之间最深刻的感情,就是生死相随。
虞瑾突然问她:“若有一日,我不幸先你离世,你会活不下去吗?”
虞珂心跳猛地漏掉一拍,因这句话,本能生出一瞬间无边的恐惧。
还没等她细想,虞瑾已经斩钉截铁替她回答:“你会伤心,会难过,甚至可能会为此消沉很长一段时间,但我想,撑过这段最难熬的日子,你依旧会选择好好的活着。”
虞珂摇头,本能就要否认。
从她七岁那年起,重新活过来,大姐姐就是她活下去的动力,是她的全世界。
如果这世上,没了大姐姐,那她……
虞瑾依旧没给她反驳的余地,继续道:“你忘了,我曾经与你说过,我希望你能努力好好的生活下去,用你自己的眼睛,去仔细看看这个世界,发现这世间美好。”
“即使你没有其他留恋,你也终究不会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你会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然后更加努力认真的活下去。”
有些人,也许会走不出来,从此心灰意冷,生无可恋。
可,虞小四不是的!
她只是外表娇弱,骨子里实则是个最是倔强刚强的姑娘。
她只是暂时被保护的太好,被困在这花团锦簇的由亲情为她编织的保护网里,觉得自己无法独立生存。
虞珂顺着虞瑾的思路,不禁认真思索。
然后,不得不承认,她大姐姐是最了解她的。
若她真要失去大姐姐了,只要大姐姐说,她想她好好的活下去,她即使再悲痛,也会照办。
至于说,熬过那段时间后,会不会逐渐放下……
她不曾经历那样的困局,并不确定。
同时,虞珂又感知到了一丝冰冷的恐慌。
这过去的许多年,她都像是攀附在长姐身上的一株花藤,依附着长姐生存,今时今日,却像是虞瑾强行剥离了两人之间交缠的藤蔓,叫她独立生长。
她站在偌大的天地间,摇曳着,彷徨着……
她其实知道,她可以独立起来,但就是眷恋长姐给予的温暖和依靠。
眼泪干涸在脸颊上,虞珂捏着掌心,无措站着。
虞瑾终于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比虞珂要高小半个头,虞珂仰起小脸看她。
虞瑾一点一点替她擦掉脸上泪痕,一如往昔般温柔细致。
她说:“虞小四,你越是喜欢长姐,就越是要试着成为长姐一样的人。”
“你要敢爱敢恨,同时也要对任何的人和事,都要拿得起放得下。”
“这世上,不仅最爱你的只有你自己,能不离不弃,永远陪着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我这次,之所以跟你回来,是因为我原本就计划回来。”
“而如若我坚持留在大泽城,在战场上和宣睦共进退……”
“那也不会是因为我舍不得与他夫妻分离,而只会是因为我想在那里尽我自己的一份力,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如果我真打算那么做,你也拦不住我。”
所以,她这趟回京,不是对亲妹妹妥协,虞珂也不能真的用亲情绑架了她。
她要给她最清晰的认知,将虞珂从过分依赖她的关系里拽出来。
她们姐妹之间,可以互相扶持,彼此慰藉,但首先,她们要是两个独立且清醒活着的人。
虞珂一时之间受到的冲击太大,久久回不过神来。
虞瑾也不催她,给她擦干眼泪,又将她送回自己的船舱。
不知是不是前面情绪紧绷多日,多少有些透支,也或者是今日受了打击,夜里虞珂又隐隐有点发热。
“姑娘!姑娘醒醒!”露陌两个担忧将她推醒,“您好像又发热了,是不是受凉了?奴婢去喊表少爷来看看吧?”
战场上刀剑无眼,常清砚留在了父亲身边,常怀济到底做不到孤注一掷,还是将学医的小儿子常清澜打发回京,送回常太医身边。
这样,就算战场上的父子俩有个闪失,好歹还能留下一丝血脉,在老父母跟前尽孝。
虞珂裹着被子,挣扎爬起来。
头重脚轻,骨头缝里是熟悉的酸疼感。
她捉住露陌给她掖被角的手,咬咬牙:“我应该就是这几日忧思过重,不是带着药么?去煎一副药来,我先吃了试试,天亮不见好转再叫澜哥儿来吧。”
她人还保持清醒,确实看着不算太严重。
程影留下照顾她,露陌赶着去煎药。
虞珂吃了药,又躺下,裹紧被子发了一身汗,次日虽然看上去憔悴苍白有些虚弱,但高热却退了下去。
这算是她从小生病,康复最快的一次。
但是为了不叫虞瑾担心,后面连续几天,她都没主动寻过去。
虞瑾也只当她是心情不好,要缓一缓,再加上自己有许多别的事要操心筹谋,竟没有发现其间虞珂病过一场。
因为船上带着伤患,虞瑾刻意延缓船速,走了将近半月才刚抵京。
宣宁侯府提前得了消息,因为南边开战,虞常河亲自盯着协调军备粮草,脱不开身,华氏就亲自带着车马人手等在码头上。
官船靠岸,宣睦依旧是被严密护卫着抬上马车。
之后,一行人就马不停蹄的回了侯府。
皇帝有意多派几名太医会诊,都被虞瑾婉拒,只是常太医夫妻带着常清澜搬来了侯府,每日早晚盯着给宣睦看诊。
有人借拜访之名,递了帖子,试图打探消息,前后来了几波人,都被挡在前院,谁也没见到宣睦的面。
但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南边的战事吸引,无暇去管一个负伤回京休养的倒霉武将。
虞瑾在府中闭门不出,沉寂了几日,之后就开始出面游走于各世家大族之间,为战事筹备银钱粮草。
但这事情需要一个好的由头,斟酌过后,她打算提前将秦渊从皇陵叫回来,定亲。
?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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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阶段,宝宝们有建议或者前面哪里发现我留了坑没填的,都可以畅所欲言,给我说哈,我能圆的尽量都争取圆了,咱们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