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确认没看错，顿时狂喜大喊：
“正说你呢！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兄弟们！快！快抓住他！抓住这个假货，王城必乱！咱们就能攻进去了！”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周围的士兵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啊！
虽然穿着黑衣，但这张脸，可不就是城头上那个让他们吃尽苦头的守城将领“挞拔冽”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这副鬼鬼祟祟、疯疯癫癫的样子？
但不管为什么，抓住他，绝对是大功一件！
天大的功劳！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围起来！”
瞬间，场面一片大乱！
附近的士兵、听到喊声从其他营帐冲出来的士兵，全都朝着挞拔冽蜂拥而去！
刀剑出鞘声、呐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军官的喝令声……响成一片。
无数火把的光影晃动，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挞拔冽茫然地站在混乱的中心，对周围汹涌而来的危险仿佛毫无所觉。
他依然痴痴地望着前方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幻影，嘴里还在喃喃：
“林姑娘……你别走……等等我……”
甚至还朝着“幻影”的方向，傻笑着迈了一步。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扑到，七手八脚地去抓他的胳膊、扭他的肩膀。
挞拔冽下意识地挣扎，但他神智不清，动作毫无章法，很快就被扑上来的更多士兵死死按住，压倒在地上。
“捆起来！捆结实点！”
“妈的，这家伙劲儿不小！”
“快，抬到王首领和陆首座面前去！”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阴影里，一道比夜色更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借着众人注意力全被挞拔冽吸引的绝佳时机，以惊人的速度悄然后撤，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彻底远离了六谷部驻扎大营的核心区域，估摸着至少跑出了五里地，来到一处背风的土坡后，萧景珩才停下脚步，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巨石，缓缓调整着自己因急速奔逃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夜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发，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抓住挞拔冽裤脚时，那布料撕裂的触感。
寂静的荒野，只有风声呜咽。
远处，敌营方向的喧嚣和火光已经变得十分微小模糊。
萧景珩沉默地站着，望着那个方向，素来冷峻如冰山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种近乎无语的的神情。
他缓缓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从牙缝里，极其低沉地、吐出几个字：
“唉！”
“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足够贴切又不失身份的词汇，最终，还是用了一个更符合他此刻心境的评价：
“猪队友！”
……
中军大帐内，气氛与片刻前商讨军机时截然不同。
原本议事的长案被挪到一边，空出中央一大片铺着兽皮的地面。
此刻，挞拔冽正躺在那里，只见他被几圈浸过油的粗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手脚并在一起，从肩膀到脚踝缠了不知多少道，整个人真的像个鼓鼓囊囊的肉粽子，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他脸上的痴笑还没褪去，眼神涣散无神，嘴角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顺着腮帮子流到兽皮上，留下一小滩深色水渍。
他嘴里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含糊的“呵呵”傻笑，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危险浑然不觉。
“他娘的！装疯卖傻是吧？”
一个脾气火爆的酋长，见他那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抬脚就朝着那“肉粽子”的屁股狠狠踹了一下。
“砰！”
挞拔冽身体被踢得晃了晃，却依旧在傻笑，甚至嘟囔了一句：
“林姑娘……别闹……”
“嘿！还林姑娘？！”另一个酋长也凑上来，照着同样的位置补了一脚。
“死到临头还做春梦？爷爷让你清醒清醒！”
“砰！砰！”
接连又挨了两下，挞拔冽只是哼哼了两声，脸上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只有一片茫然的愉悦。
几个酋长轮番踢了几脚，见对方毫无反应，如同踢在棉花包上，自己反倒觉得没趣，悻悻地停了脚，骂骂咧咧地退开。
主位上，王延庆已经重新坐了回去，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下颌粗硬的胡须，目光在地上挞拔冽和旁边静立的白衣男子身上来回扫视。
他心里疑窦丛生。
陆青阳方才在帐中言之凿凿，说城头那个是假货，真的下落不明，但是只有他和陆青阳才知道，这挞拔冽，当初在京都时便已经被秘密暗杀了，只是不好让底下的人知道，免得落人口舌。
可转眼间，这个“真货”就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自己送上门来了？
此刻还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这也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身体微微倾向身侧的陆青阳，用仅容两人听到的音量，悄声问道：
“陆首座，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地上傻笑的挞拔冽，做了个极其隐晦的抹脖子手势。
“您不是说过，他已经被您给……处理了吗？”
说完，他又瞥了瞥帐内的众人，确认没有被人听到或看到。
陆青阳也正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挞拔冽，浅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不解与深沉的疑虑。
他当然认得这张脸，确实是挞拔冽无疑，可骨鸠……
他缓缓摇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凝涩：
“骨鸠乃京都十大杀手之一，行事缜密，下手果决，在他手底下，至今尚未听说有谁能全身而退，更遑论……目标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此处。”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挞拔冽全身，似乎在检查是否有易容或伪装的痕迹。
“此事……确有蹊跷，本座，亦是不解。”
王延庆听到连陆青阳都说不清楚，心中疑云更重，他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
“那……陆首座，依您看，此人会不会……又是假的？是城里那个冒牌货，或者其他人，故意弄个痴傻的替身送来，迷惑我等？”
“给我们玩一招……真假美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