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这李存义,脑子里装的除了女人,就剩下那点碎银子了。
一门心思全钻钱眼里去了!
堂堂中书左丞相的亲弟弟,眼皮子竟然浅到这种地步,盯着酒楼里一口吃食的利润流哈喇子。
不过,胡惟庸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亲自拿起汤勺,给李存义添了一勺奶白的鱼汤。
“存义啊,这做买卖的事,有的是底下人去操心。”
胡惟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咱们现在盯着的,是朝堂上的大局。”
他看着李存义那副憨头憨脑的样子,心中却越发欣喜。
李存义蠢吗?
蠢!
贪财好色,胸无大志,稍微给他点甜头就能乐得找不着北。
但胡惟庸太需要这个蠢货了。
为什么?
就因为李存义姓李,他是当朝左丞相李善长的亲弟弟!
胡惟庸太清楚自己这位恩师的身体状况了。
李善长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这段时间更是三天两头的告病,身子骨肉眼可见的垮了下去。
退位让贤,那是迟早的事。
一旦李善长退下来,中书省那把交椅可就空出来了。
胡惟庸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资历和威望,想直接一步登天坐上左丞相的位置,那是痴人说梦。
皇上不会同意,朝堂上那些文官更不会答应。
特别是那个杨宪,最近跳得极高,深得圣意,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就是熬,同时拼命地积攒政治资本。
只要李善长一退,他顺理成章地往上挪一挪,做个平章政事,那是十拿九稳的。
而李善长留下的那些淮西旧部的政治遗产,谁来继承?
那么大的一片权力真空,肯定会被人瓜分。
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地把这股庞大的势力攥在手里?
李存义就是那个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把李存义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就等于捏住了李善长的软肋,那些淮西老将自然会向他靠拢。
想到这里,胡惟庸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变得熟络而亲切。
“存义,咱们两家走动得也有好些年了吧?”
李存义正对付着一块鱼头,听到这话,赶紧把骨头吐在碟子里,连连点头:
“那可不!当年在濠州的时候,我就跟着大哥和您一起喝酒了。”
胡惟庸笑了笑,摆摆手:
“今天不谈公事,我就是瞧着,你家那个大儿子李佑,今年也该有十五了吧?”
李存义一愣,没明白胡惟庸怎么突然提起自己的儿子,但还是老实回答:
“回相爷,过了年就十六了。
这小子整天不学无术,在街上瞎混,我都懒得管他。”
“十六,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胡惟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看着李存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大哥家里有个女儿,今年刚及笄。
那丫头从小养在深闺,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
我这做叔叔的,一直想给她寻个好人家。”
胡惟庸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
“我看佑儿那孩子就挺好,虽然贪玩了些,但本性不坏。
若是咱们两家能结个秦晋之好,以后在朝堂上,也好有个照应。
你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李存义手里还捏着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结亲?!
胡惟庸主动提出结亲?!
他虽然贪财好色,但并不是真傻。
胡惟庸现在是什么身份?
中书省参知政事,皇上面前的红人!
虽然只是胡惟庸的侄女,但只要成了这门亲事,他李存义在应天府就可以横着走了!
大哥李善长虽然权倾朝野,但平时管得太严,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
况且,他对自己大哥的身体情况,也是有所了解的。
最近府里隔三差五就能闻到浓浓的药味,大哥的身体显然已经大不如前了。
一旦大哥从朝堂上退下来,那么李家的处境必然会大不如前。
要是搭上胡惟庸这条线,以后朝廷中就是能有一个稳固的靠山,有什么赚钱的买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参知……您、您这话当真?”
李存义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胡惟庸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我既然开了这个口,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就看你李老弟,愿不愿意结交我这个穷酸文官了。”
“愿意!一百个愿意啊!”
李存义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身后的椅子带翻。
他绕过桌子,直接走到胡惟庸面前,深深作了个揖。
“参知瞧得起我李家,那是佑儿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门亲事,我替那小兔崽子应下了!
等回了府,我就让人准备聘礼,挑个黄道吉日,上门提亲!”
胡惟庸赶紧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热络的笑容。
“哎,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快坐,快坐,菜都凉了。”
李存义重新落座,这回可是彻底放开了。
他端起酒杯,连敬了胡惟庸三杯,嘴里一口一个“亲家”,叫得那叫一个顺溜。
胡惟庸也由着他,两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
就在胡惟庸这边商量着如何结清,夏沐这边也在安排着手下的工作。
十里亭,夏家别苑内。
“东家,人带到了。”
袁武领着八个黑瘦的年轻汉子,齐刷刷的站在院子中央。
八个人站得笔挺,双手贴在裤缝边,显得有些局促,但精神头很足。
夏沐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在这八人身上扫过。
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骨架宽大,肌肉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好把式。
关键是,这些人眼里透着一股子老实本分的劲儿。
“都是青龙山的庄户?”夏沐抿了一口茶,随口问道。
“回东家,都是咱们庄子里的。”
袁武上前一步,指着其中一个最高的汉子,
“这是赵三牛,家里五个兄弟,他排行老三。
水性很好,能在水下闭气半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