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的根，就是众生。没有众生，修成永生又有个屁用！”
字字断句，掷地有声。
随着他这一句话落下，破庙外的天地突然剧烈剥落。
那道诱惑的声音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无数碎片溃散。
陈二柱眼前的迷雾彻底散去，他的神魂瞬间回归肉身。
“轰！”
封天主殿前的红光消退，第一道试炼宣告通过。
陈二柱站在台阶上，猛地睁开双眼，大罗金仙极境的力量与太极力量瞬间回归体质。
在他身边，白峰、柳冰晶、莫无忧三人依然闭着眼睛，身上散发着凡俗红尘的气息，显然也在各自的红尘幻境中经历着独属于他们的考验。
陈二柱收回注视红尘凡劫试炼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白峰。
白峰身形挺立，按在断剑上的右臂却在微微抖动。
在他的神魂深处，红尘试炼的幻境正在疯狂演化。那是亿万年前，九天仙界浩劫爆发的午后。天空被黑色的魔气强行撕裂，无数魔物蜂拥而入。白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门长辈被魔物分尸，同门师弟师妹为了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用肉身撞向魔物的尖牙。
无尽的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魂。
“如果当年你再强一步……”
“如果你练成了无上魔功……”
“同门就不会死，师门就不会灭！”
幻境之中，无数长满黑色鳞片的大手从虚无里伸出来，将一把散发着粘稠魔气的黑剑递到了白峰面前。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诱惑他堕入魔道，去获取能够扭曲岁月、逆转过往的无上禁忌力量。
白峰双眼通红，右臂上的肌肉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惨白之色。
然而，他的右手没有去接那把魔剑。
他反手握紧了自己那柄早已断裂的死黑色重剑。
“我白峰练剑……不为复仇，不为泄恨。”
白峰沙哑的声音在幻境里响起，不带一丝颤抖：“我练剑，只为了斩邪，只为了守道。”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断剑。
这一剑，他没有劈向面前那些呼啸而至的魔物，也没有劈向天空上那张巨大的魔脸。
他双手抡起断剑，顺着自己的胸口，对着自己神魂深处那股压抑了无数个纪元的悔恨与执念，狠狠一剑刺了进去！
“咔嚓！”
幻境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子，瞬间碎裂成漫天的白色光点。
白峰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混浊的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极度的清明与冷冽。
紧接着，柳冰晶与莫无忧也相继睁开了双眼。
柳冰晶周身环绕的太阴寒气更加凝练，莫无忧胸前的先民荒神纹路则散发出沉稳的暗金光芒。
四人全部挺过了第一重红尘凡劫的考验。
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封天主殿前的台阶上，异变陡生。
红色的光芒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死气。空气里的重力骤然暴涨了几十倍，将坚硬的太古玄玉台阶压得吱吱作响。
第二重试炼，斩己。
这一重试炼不考验对红尘的看法，也不考验对苍生的执念。它直接作用于试炼者神魂的最底层，将每个人心中隐藏最深的贪念、嗔怒、畏惧、霸道等阴暗面，全数剥离出来，演化成实体心魔。
“轰！”
莫无忧面前的黑气剧烈翻滚，凝聚成了一尊高达几丈、全身上下长满黑色倒刺的荒神巨人。巨人双眼通红，散发着要毁灭眼前一切生灵的疯狂狂暴凶性。那是先民血脉里遗传下来的最原始杀戮欲望。
柳冰晶面前，黑气化作了一朵缓缓绽放的灰色太阴莲花。莲花每一朵花瓣飘落，周围的空间就跟着彻底死寂一分，散发着要把这片遗境乃至整个宇宙全部化为寒冰死灰的毁灭欲望。
而陈二柱的正前方。
黑气消散后，走出了一个与陈二柱一模一样的男人。
假陈二柱赤裸着上半身，全身的肌肉绷得像生铁一样，右手握着一柄同样的斩天魔刃。唯独不同的是，假陈二柱的双眼没有太极图的黑白气流，只有冷酷到极致的霸道与漠视。
那是一个放弃了凡人温情、独尊绝对力量的陈二柱。
假陈二柱冷笑着看着陈二柱，缓缓抬起手里的长刀：“陈二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带着几百万弱小愚昧的凡人，走得战战兢兢，像个拖家带口的流民。”
“苍生是脆弱的，也是愚昧的。你护着他们，不过是自寻苦吃。”
假陈二柱跨前一步，刀尖直指陈二柱的咽喉：“拥有大罗极境的力量，你就该是这宇宙的主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用绝对的强权与屠刀平定世间一切动乱，这才是真正的正道！”
话音未落，假陈二柱出刀了。
“呼！”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假陈二柱挥砍出的刀芒，蕴含着与陈二柱完全一模一样的物理重力与力量结构。
陈二柱横刀一架。
“当！”
两把长刀在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沉重的物理动能将周围的太古玄玉台阶砸出了一个深坑，碎石四处飞践。
假陈二柱变招极快，顺势贴身而上，左拳带着贯穿空间的呼啸声，狠狠砸向陈二柱的太阳穴。他的每一招都老辣至极，甚至连陈二柱平日里习惯使用的发力小动作都复制得一模一样。
“你心里也在害怕，对不对？”
假陈二柱一边狂暴挥拳，一边冷声嘲讽：“你害怕魔主的分身，害怕内天地崩塌，害怕保护不了那些凡人！只要你把力量交给我，只要你放弃那些包袱，我们现在就能杀回真魔界，将那些魔物全部碾碎！”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死死砸在陈二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动摇上。
陈二柱被假陈二柱压制得连连后退，身上的肌肉大面积抽搐，左臂被刀锋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另一边，莫无忧正在仰天咆哮。
他那巨大的拳头砸在那尊黑色的荒神巨人身上，砸得黑气散乱，但他自己也被血脉深处的狂暴凶性侵蚀，双眼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猩红，好几次险些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野兽。
柳冰晶双掌平推，强行用自身的太阴寒气封堵那朵灰色的太阴莲花。但莲花上的寂灭意味太重，每次碰撞，都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一分。
白峰横剑站在最边缘。
他的眼神极其凝重，却死死克制着自己拔剑相助的冲动。
心魔试炼，渡的是自己的心。外人一旦插手，不仅帮不了同伴，反而会引动外人的心魔叠加在一起，导致所有人永堕心魔深渊，彻底沦为废人。
陈二柱与假陈二柱在黑雾中交手了几百回合。
从台阶下方一路打到了主殿的大门前。
“砰！”
又是一记沉重的碰撞，陈二柱被震得倒退了十几步，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他大口喘着气，低头发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力量。
自从练成了这具大罗金仙极境的肉身，掌控了太极内天地与人道长河，他内心深处确实升起过一瞬间的膨胀。看着那些弱小的凡人，他也曾产生过“由我来决定你们一切命运”的霸道念头。
假陈二柱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眼里闪烁着冷酷的光芒：“怎么？想通了？承认吧，力量就该凌驾于一切之上！”
陈二柱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再去抹嘴角的血迹，也没有再催动杀招。
他看着面前这个象征着自身阴暗与霸道的心魔，小腹内的太极图开始在神魂深处正反疯狂轮转。
黑与白，阴与阳，力量与敬畏。
“力量本身……从来没有善恶。”
陈二柱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动摇：“强大不是用来凌驾众生的，不是用来当救世主发号施令的。”
“拥有绝对的力量，却能永远保留对生命的敬畏，保持对弱者的怜悯，这才是人。”
陈二柱看着假陈二柱，没有再次出刀去砍碎对方。
他向前走了一步，敞开了自己的神魂防线。
“我不抹杀你，因为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但你想主导老子的身躯……”
“给你老子滚进来，看着老子怎么护着这天下苍生！”
陈二柱大喝一声，小腹处的太极图轰然爆发出万道白光。
假陈二柱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他试图挥刀砍杀，可他的身体在靠近陈二柱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骄阳，融化成了最原始的黑气。
陈二柱没有消灭这股阴暗力量，而是以绝强的人道意志为锁链，将这股霸道与阴暗的心魔，死死封印在了神魂的最深处，成为了磨炼道心的镇物。
心魔归位，第二重试炼，过！
紧接着，莫无忧也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用纯粹的意志压制了血脉深处的凶性，将那尊荒神巨人砸成粉碎。柳冰晶双手合十，将那朵寂灭莲花强行吸回体内，化作了自身太阴大道的一部分。
三人几乎同时破开了第二重斩己的难关。
然而，还没等四人喘上一口气。
“昂——！！”
一阵带着滔天的杀戮、绝望与无尽怨气的恐怖咆哮声，毫无征兆地从眼前这座封闭的封天主殿最深处，猛地炸响开来！
咆哮声形成的声浪物理冲击，直接将主殿大门上的几千道古老符文当场震碎。
庞大的黑气顺着大门的缝隙成片地喷涌而出，将遗境天空上的微弱光线彻底遮蔽。
第三重试炼，伴随着被封印在主殿深处的远古魔魇苏醒，轰然降临！
主殿的大门在咆哮声中轰然爆碎。
成千上万道由黑色雾气构成的诡异影纹，像是一条条巨大的蟒蛇，从主殿内部疯狂冲了出来。
这不是实体魔物。
这是亿万年前，真魔界侵蚀九天仙界时，由亿万生灵临死前的痛苦、绝望、怨恨，配合真魔界的杀戮规则，在漫长岁月里汇聚而成的“远古魔魇”。
当年九天道尊无力将其彻底消灭，只能将其强行封印在遗境主殿的最底层，作为考验后世继承者道心意志的最后一道关隘。
第三重试炼，守道。
这重试炼不靠拳脚打输赢，也不靠法力拼高低。
魔魇会释放出毁天灭地的梦魇魔气，演化出无穷无尽的恐怖幻象，试图污染主殿中央案台上摆放的那套【封天大法玉册】。
试炼者需要用自身的道，在漫天魔气的侵蚀下，死死守住那套玉册。
一旦玉册被魔气彻底污染变黑，试炼就会宣告彻底失败。到时候，整座封天遗境将会自发启动毁灭机制，永久封闭在虚空峡谷之中，再无开启的可能。
“结阵！”陈二柱爆喝一声。
柳冰晶一步跨出，来到了主殿最左侧。
她双手平伸，全身的太阴本源没有一丝保留地喷涌而出。
“太阴冰域，封！”
灰色极寒冷气从她掌心蔓延开来，瞬间在主殿内部筑起了一道厚达几十米的灰色冰墙，将左侧席卷而来的梦魇魔气死死挡在外面。冰墙在魔气的腐蚀下发出滋滋的响声，不断起壳碎裂，柳冰晶面色惨白，却死死咬牙撑住。
白峰跨步来到主殿右侧。
死黑色的断剑在他手中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斩道剑意破空，每一剑挥出，都将前方冲过来的无数死去先民、陨落仙卿的惨状幻象强行斩碎。黑色的剑芒在魔雾里撕开一道道缺口，不让一缕魔气靠近中央。
莫无忧站在正前方。
他将荒神肉身催动到了极限，整个人像是一根生铁打造的巨大铁柱，用胸膛和肩膀，硬生生顶住了魔魇主体那源源不断的重力物理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口中喷出一小口鲜血，但他双腿扎根在地砖深处，愣是一步不退。
陈二柱则盘膝坐在主殿的正中央。
在他面前的石台上，静静摆放着几卷用太古古玉雕琢而成的玉册，上面流动着淡淡的白色仙光，正是记载着完整封天大法的核心珍宝。
陈二柱小腹处的大荒残碑虚影完全显化，悬挂在玉册正上方。
太极图在周身铺开，那条人道长河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环，将整座石台死死包围在最中央。
魔魇似乎察觉到了陈二柱才是守护的核心。
主殿深处的黑雾剧烈翻滚起来，凝聚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黑色巨脸。
巨脸的模样快速变化，最后竟然变成了之前那尊真魔界魔主分身的样子。天威般的庞大死气威压从巨脸上铺天盖地砸了下来，想要直接将陈二柱的神魂碾碎。
“陈二柱……看看这片天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