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夏虫嗡嗡鸣叫,院子里晚风掠过墙头,吹的屋里的灯泡晃了晃。
林老师端起酒和二人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碰发出轻响,“还有新消息,就在这两天,上头对文艺各个协会下了批示,批评不少单位快要滑到修正主义边缘。”
福平皱起眉:“那今年参加高考、中考的孩子压力更大了。
家庭出身、亲属历史,全都要反复核查。
分数以后只是一道门槛,政审放在首位。”
“正是这个道理。” 林老师咂了一口酒,喉间微微发热,“要不怎么说,提倡一颗红心两种准备。
能升学自然最好,落榜的青年,号召下乡支援农业生产。
这也是会议定下来的大方向。
一边收紧升学门槛,一边疏导城市青年出路。”
桌上菜肴渐渐凉透,残存的卤肉香气淡淡飘散。
三只瓷酒盅轻轻相撞,夜色笼罩小院,夏虫持续鸣叫,沉闷的风声,三人未尽之言都留在了酒里。
许是晚上没说出口的话太多,都借酒给咽了下去,所以一瓶酒仨人都给干了。
这让不常喝酒的福平,早上起床的时候有些头疼。
捂着脑袋出来洗漱的时候,看着老爷子躺在廊下嘬着他的小茶壶:“你这酒量,可是没随我!”
福平:“您说的是!
子不肖父,这不咱家的传统嘛!”
这天儿就给聊完了。
早上吃的特别正常,又是一盆拍黄瓜。
还别说,头天晚上喝完酒之后,这黄瓜吃着比肉都爽口。
壮壮有些小失望:“娘,肉都吃完啦?”
田小芹轻轻拍下他的脑瓜儿:“你个馋猫,还能顿顿吃肉嘛!
没吃完的,都在井里吊着呐,等晚上再吃!”
说完之后田小芹感慨道:“也是咱家日子过的好,孩子都开始挑食了。
我小时候,吃肉按年算,咸菜按根儿算!
二合面馒头,那都算是改善伙食了!
现如今这小孩儿,还挑上嘴了!”
刘翠芬没接话,怎么说呢。
自个儿小时候,家里还行······
福平也没吭声,除了小鬼子进京那几年,老杨家的伙食一直都不怎么亲民。
就是可怜家里几个孩子,连在石头在内,打从生下来到现在,伙食明显在降级。
福安什么也不觉着,只埋头酷酷吃,来了句嫂子手艺不错,黄瓜挺脆生!
都不说话,吃饭的速度就快了点儿。
今儿早上吃完的时间,比往常早了约么五分钟。
福平不着急走,先跟家里人说,要是没有必要的事儿,今儿中午就先别骑自行车。
又扭头福安交代道:“今儿上午你先别去上班儿,给家里的三辆车,都去税务所年检去!”
福安奇道:“不是到十月份交都行吗?”
杨远信正在收拾渔具,头也没抬:“听你哥的,赶早不赶晚!”
福安哦了一声,看着他爹:“今儿没车子,您也出去?
走着可是不近啊!”。
杨远信轻蔑的瞥了他一眼:“我跟老刘约好了,我们今天坐铛铛车去北海公园钓鱼去!
本来也不用骑车!”
乖乖,这还带换地图的!
反正福平间接从小舅子那得知,俩老头怪不得能噶亲家呢,钓鱼的技术简直是臭味相投!
于是第一个出门的是杨远信。
第二波出门的是三个小学生,马上放暑假了,这几天正要考试!
全都在临阵磨枪!
第三波出门的是推了辆车的杨福安跟福平。
出了门,坐车上,福平给弟弟塞了六块钱:“我记得是两块钱一辆车,不够的你自己补啊!”
福安推让:“去年就是哥你给的钱,刚刚小芹说了,今年我出,钱都给我了!”
福平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弟弟:“还有嫌钱多的主儿?花不完你自个儿留着慢慢花。
你也是,这么大个老爷们,六块钱都没有,还得媳妇给掏!”
福安挠头:“我一个月零花钱,就五块钱啊,我媳妇说,咱俩一个标准!”
福平跳下车摆摆手:“你赶紧去年检吧!”
福安单脚支车:“哥,你不坐车啦?
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
福平背手自个儿走:“我嫌硌得慌!”
福平不明所以,看看当初为了接孩子,后座用碎布条子绑的软垫子,有些不明所以,大哥都小四十的人了,怎么屁股这么讲究!
福平不止是屁股讲究,喝水也讲究。
去办公室准备一大早的先给自个儿泡杯茶水醒醒神,结果伸手一摸,茶叶空了。
想着要去隔壁供销社买点儿高沫,于是摸出来0.5张工业券,把小孙喊了过来:“去隔壁给我买半斤高沫,分两包装,要两块钱的那种啊!”
小孙抓起钱跟票:“主任,刚刚王主任就在咱们门口转悠着找您呐。
我要是说您要的茶叶,保管他给茶叶罐子晃晃,给你称半斤叶子大的!”
福平清清嗓子:“那啥,我突然想起来,我得马上去局里开个会。
你买完了,都塞我抽屉里啊。
要是老王问,就说我去开会啦!”
说着抓起钥匙就走了。
人家送的豆糕,前面儿两斤都已经下肚了。
要办的事儿,还毛没见着呢!
反正今天也有会,只不过没那么早,定的是下午。
提前去转转就当去上级单位交流感情了!
于是等小孙高高兴兴的提着两包茶叶回店里后,王主任也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
不出意外的扑了个空。
小孙还很诚恳:“王主任,我说的是真的,我们主任就是去开会去了!”
王主任叹口气:“行啦,等人回来给我捎个话!”
福平这会儿刚骑到局里。
正在办公室看着新任办公室主任(人秘股的股长),小胡同志,正在写招工公告!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福平蹭了几张稿纸,原样的比这誊写!
黄副局长适时的送上一杯茶水:“要我说,老杨你还是心善。
人就说两句软活话,你就巴巴跑来帮忙打听。”
福平半点儿不心虚:“哎,这心善的毛病也改不了了。
早年没解放的时候,见了那些个可怜巴巴的老头老太太,老是称给的高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