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仁点头,“行,我跟老二先去看看情况,就不打电话了,晚上回来再说?”
他怕打电话,闺女知道情况撑不住。
魏忠仁带着二儿子去了矿上,此刻他不禁有些悔恨,老三去矿区工作是个错误、更大的错误就是同意了女儿跟任建峰俩人恋爱和结婚。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不论做什么工作都会有危险,但是,煤矿上的危险系数大于其他行业。
司机开车带着爷俩,穿梭在市区的马路上,三个人都一声不吭。
到了凤凰城煤矿门口,警卫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挤在一起。
司机看一眼关的紧紧的大门、再看一眼同样关着门的警卫室和穿着工作服、在外面维持秩序的工人。
轻声说道:“魏院长,这门估计不能开了。”
魏忠仁抬头看着外面的情况,跟二儿子说道:“你下车去找个地方,给老三打电话。”
魏文彬看了一眼,打开车门,边走边四处踅摸着找个能有电话的地方。
魏文彬走了好几个地方,不是没人就是没电话。
最后他走到不远处的洗煤厂警卫室,跟人好说歹说的借个电话用用。
“你往哪里打、给谁打?”
“往矿里给我弟弟打。”
警卫室的人,充满警惕,“要是你问出了啥事儿,就干脆不要打了。”
“不是,我弟弟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过来,我们家有亲属就在井下。”
魏文彬从来没觉得如此的憋屈。
“那行吧。”
警卫室的人把电话给拿到桌边,魏文彬给魏文轩拨了过去。
“二哥,你还没来吗?”
“老三,我跟爸到矿门口了,大门是关着的、警卫室旁边围着很多人,我现在在洗煤厂这边儿给你打电话呢。”
“那你让爸也到洗煤厂那边儿,我去接你们。”
魏文轩放下电话,同事问他,“你爸他们来了?”
魏文轩重重的点头,“我去洗煤厂那边儿接他们过来,其实,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魏文轩耷拉着脑袋,走出办公室,朝着洗煤厂和矿区之间的边门走去。
同事看他出去了,摇摇头,不禁叹息:是啊,来了能干什么?
在哪里都是等着消息!
魏文轩跟看边门的师傅打个招呼,穿过小门,走向洗煤厂,轰隆隆的机器声让人更觉得燥热。
路边的槐树叶子上,厚厚的煤灰堆积着,脚下也是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扬起黑黑的煤雾,在透过枝丫的阳光下跳着精灵一样的舞蹈。
魏文轩知道外面的人形容凤凰城,‘饭前在凤凰城溜达一圈,回家洗洗衣服,出来的煤灰能做一顿饭!’
有些夸张,但是走一路确实衣服上会落一层煤灰的。
等魏文轩到了洗煤厂大门口的时候,他看到医院的车在一边儿,父亲魏忠仁和二哥魏文彬正等在树荫下。
“爸、二哥!”
魏忠仁和魏文彬庆幸,幸亏当时打电话通知他们的是老三,不然他们一家子就得更急死。
“老三,咋样?”
魏文轩摇摇头,“等着呢。你们没跟文秀说吧?”
看到父亲和二哥这一刻,魏文轩心里安稳一点儿了,他知道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瞬间觉得天塌了!
妹妹咋办?
孩子才一个月?
有人说,塌方而已,人会没事儿的!
可是很多人都没有侥幸心理,爆炸引起的塌方......
弄不好,连人影子都找不到!
“我们只跟你妈说了,瞒着你妹妹呢!我们跟你进去等着?能找到救援的问问吗?”
魏忠仁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能去哪里问?’
当然了,他也不懂这些。
“有消息,我们科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魏文轩此刻,很无奈无力,内心希望父亲和二哥陪着自己,可是他也知道,没啥用。
“你跟我二哥回去吧,要是煤矿医院那边儿有认识的人,提前找找,看看能不能第一时间安排抢救?”
说完了,魏文轩自己都觉这说得很空洞!
如果能上来、只是受伤,肯定是按照上井的顺序、或者受伤的轻重程度排的。
怕就怕上不来!
怕就怕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
想到这里,魏文轩眼睛有些湿润,低声对着父亲说道:“爸对不起,都怨我。”
爷三个明白彼此的意思。
可是,如今再说这个,有啥用?
魏忠仁想了想,对俩儿子说,“咱们到你们科、或者矿办公室那边儿吧,在这里站着不是事儿、让我们回家,更难熬!”
魏文轩跟警卫室的人递了盒烟,又解释一下自己妹夫他们出了事故,于是警卫室的人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魏忠仁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三个人上车,进了洗煤厂,在魏文轩指导下,停到了靠近边门的僻静之处。
三人穿过小门,进了矿区,三转五转的,先到了魏文轩他们科室所在地,没有最新消息。
然后魏忠仁又被儿子带着去矿行政楼,半路上,他们父子三个看到陆续有人往行政楼汇集:有和他们一样穿逛衣的、也有穿着矿上工作服的、还有穿着鲜橘红搜救服的。
等和众人汇集到行政楼前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看管,上不来楼了。
有个人拿着喇叭、站在板凳上,对着越来越多的人群乌拉拉的喊着话,但似乎听不太清楚,因为人们嗡嗡嗡的一致议论着。
魏忠仁跟俩儿子站在一起,听着周边的议论,才知道中午是掘进那边儿,出了问题,喊了他们自己管技术的人去处理、没能解决的了,又喊了矿技术科的人去查看帮忙解决,不知道怎么的,就发生了爆炸,随即发生了塌方。
整个巷道里,除了掘进、和管技术的人,还有维修和电工也在里面。
魏忠仁的心,很沉,看着群情激奋的人、听着旁边的人分析,这些人生还的几率很小、或者微乎其微。
魏忠仁看看表,如果从中午出事儿到现在已经快六点了,还没有结果出来,确实很不乐观。
太阳几乎没入西边高耸的杨树后面,只剩下晚霞惨淡的映照着的时候,行政楼有人开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