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启之刻
顾星辰的手掌触及那“纯净半侧”凹槽的瞬间,温润、浩瀚、仿佛包容万物初生的气息,自鸿蒙之钥深处汹涌而出,沿着他的手臂奔流,轰然注入凹槽之中!
嗡——
透明的凹槽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净源之心”那种柔和的蓝色,而是更加宏大、更加本源、如同开天辟地第一缕光的混沌清辉!清辉顺着大门上洁白如玉的半边疯狂蔓延,点亮了无数星辰与锁链的浮雕,那些锁链的图案在清辉中仿佛在蠕动、挣扎,发出无声的呐喊,最终定格为一种“束缚但未断裂”的奇异状态。半边大门,变得通透澄澈,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其内有无尽星云生灭、山河演化之景流转。
几乎在同一刹那,司徒戮颤抖的指尖,也触碰到了“污秽半侧”那漆黑如墨、仿佛连接着九幽深渊的凹槽。
冰冷、死寂、万物终结的意韵,如同找到了宣泄的火山口,自他手背道纹、眉心符文中狂涌而出,冲入凹槽!
没有光芒,只有更深沉的“暗”被激发。漆黑凹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旋转的微型黑洞,疯狂吞噬着司徒戮灌注的终末之力,同时释放出粘稠如实质的黑暗。黑暗迅速侵染了大门漆黑如墨的半边,那些扭曲挣扎的暗红符文在纯粹的“暗”中溶解、重组,化为更加古老、更加简洁、仿佛代表“终结”与“安息”本源的几个原始道纹。半边大门,变得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又像是一切物质与能量湮灭后的归墟之点,深不见底,吞噬视线与感知。
纯净清辉与终极之暗,在阴阳大门的中央——那太极鱼旋转的中线处,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超越了声音、直达灵魂本源的“震荡”!
整个净秽回廊的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左侧狂暴沸腾的“污秽幻景”骤然僵住,熔岩停止流淌,怨魂凝固半空;右侧节节败退的“纯净幻景”也停滞了扩张,灵光定格。就连回廊中激战的众人,雷魇狰狞的表情、焰心挥出的剑光、红绡飞舞的银鞭、陆青璇操控的阵旗、璃月洒落的青辉……全部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定格在了一瞬。
唯有顾星辰和司徒戮的意识,在这奇异的“时空凝滞”中,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更高维度的“感知层面”。
他们“看”到,自己注入的能量,正在沿着大门内部无数错综复杂、贯穿了现实与虚幻、时间与空间的“法则脉络”疯狂奔流。这些脉络,一端连接着“平衡之核”的核心,另一端,则如同树根般,深深扎入泣血荒原地脉的最深处,甚至……触及到了某个庞大、冰冷、沉睡着却散发无尽饥渴与怨恨的“存在”的边缘——那便是被封印的“终末之影”的主体意识!
他们“听”到,两个宏大、古老、残缺但依旧蕴含着无上权柄的“意志”,在通过大门产生共鸣与对抗:
一个是来自“纯净侧”的、如同春风化雨、滋养万物的温和意念,带着悲悯与守护,却难掩其本身的残缺与疲惫——这是“净源之心”同源,但更加完整、更接近“创生”本源的法则聚合体。
另一个,则是来自“污秽侧”的、如同寒冬降临、冻结一切的冰冷意念,充满了毁灭、终结、回归沉寂的渴望,狂暴而贪婪——这是“终末之影”泄露出的核心意志碎片,同样残缺,却更加咄咄逼人。
这两个意志,本该在完美的“平衡之核”调控下相互制衡、共存,维持封印。但此刻,它们都感应到了“钥匙”的到来,也感应到了外部(天罚神殿)对“污秽侧”的强行献祭与撬动。
纯净意志向顾星辰传来焦急而恳切的意念:“持钥者……助我……维系平衡……阻止‘它’被彻底唤醒……否则……净土不存……万物归寂……”
终末意志则向司徒戮发出更加直接、更加诱惑的低语:“拥抱我……释放我……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归来……执掌终末的权柄……让这虚假的平衡……彻底破碎……”
两股意念的冲击,让顾星辰和司徒戮的灵魂都感到撕裂般的痛苦。顾星辰死死守住灵台,以鸿蒙之钥为中流砥柱,传递回坚定的意志:“平衡必须维持!封印不可破!”
司徒戮则面临着更严峻的考验。终末意志的呼唤与他体内的力量本源共鸣,几乎让他沉沦。他眼前闪过洗灵池无尽的黑暗与痛苦,闪过璃月担忧的面容,闪过顾星辰决绝的背影……最终,他眼中迸发出狠厉决绝的光芒,不是顺从,也不是简单的抗拒,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反向对着那终末意志的碎片低吼:“你的力量……我要了!但我的意志……由我主宰!沉寂……当为我所用!”
他不再被动灌注力量,而是开始尝试以自身意志为引,通过那漆黑凹槽,主动地、有限度地“攫取”门后终末法则碎片中相对“有序”、“可控”的那部分本源!这是一个极其疯狂和危险的举动,如同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吞噬。
但他做到了!在顾星辰纯净之力稳定“纯净侧”,吸引大部分“终末意志”注意力的掩护下,司徒戮竟然真的从那浩瀚冰冷的终末意志中,撕下了一丝相对“温和”(相对而言)的、关于“沉寂”、“安息”、“秩序终结”的法则碎片,强行纳入己身!
他眉心的符文骤然变形,边缘衍生出几道暗金色的、更加复杂的秩序锁链纹路,将原本纯粹的“暗”束缚、规整。手背上的道纹也变得更加清晰、古老,散发出的不再是混乱的吞噬感,而是一种带着威严与终末审判意味的“沉寂”气息。他的力量本质,在向更深层、更可控的方向进化,代价是,他与那“终末之影”本体的联系,也变得更加微妙和危险——从被呼唤的“容器”,变成了试图窃取权柄的“僭越者”。
这一系列发生在意识层面的激烈交锋与变化,在外界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
当顾星辰和司徒戮的意识回归身体,时空凝滞的效果消失——
轰隆隆!!!
巨大的阴阳大门,在清辉与黑暗达到某种动态平衡的刹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向两侧开启!不是完全打开,而是露出了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
门缝之中,并非预想中的房间或洞窟,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空间”。
那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光线昏暗却又仿佛自发光。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半虚半实的“树”。树干一半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翠玉之色,流淌着甘露与光晕;另一半则如同被雷击火烧后的焦炭,干枯龟裂,散发着死寂与衰亡。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在树干中央纠缠、对抗,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整体的“存活”。
树的根系,扎入下方一片混沌的光影之中,不知延伸向何处。树的枝叶,则向上蔓延,一半枝叶繁茂,结着散发清香的玉色果实;另一半枝叶扭曲,挂着如同干瘪心脏般的黑色瘤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棵奇异巨树的三个主要枝杈分叉处,各自托举着一个悬浮的平台。
左侧平台,洁白如玉,笼罩在柔和的清辉中,平台上似乎有一座小小的、残缺的碑影。
右侧平台,漆黑如铁,浸没在粘稠的黑暗里,平台上隐约可见一个被重重锁链(虚影)束缚的、不断挣扎的王座轮廓。
而中央,最大的那个平台,则处于一种灰蒙蒙的、不断在“生”与“死”景象间快速闪烁的状态,极不稳定。平台上,似乎有一个类似祭坛的物体,祭坛中心,有一个凹坑,坑内空空如也,却散发出牵动整个空间平衡的枢纽气息。
这里,就是“平衡之间”!那棵奇树,便是“生死轮转树”——上古强者模拟世界生灭循环、用以调和“创生”与“终末”法则冲突的奇迹造物,也是“平衡之核”的真正外在显化!
大门开启的轰鸣和“平衡之间”泄露出的奇异气息,瞬间冲垮了净秽回廊脆弱的僵局。
“成功了?!他们真的打开了!”焰心又惊又喜。
“不对!门只开了一道缝!而且里面的气息……好混乱!”陆青璇阵盘疯狂示警。
雷魇则发出了狂怒与贪婪交织的咆哮:“‘平衡之间’!终于显化了!快!阻止他们!夺取‘枢纽核心’(中央平台祭坛凹坑之物)!完成最后的献祭链接!”
他不再理会焰心红绡,周身秽雷爆发,化作一道闪电,直扑门缝!那名刻板女子也咬牙催动残阵,凝聚出最后一道粗大的暗红血光,射向门内的“生死轮转树”,试图干扰其平衡。瘦高杀手也从阴影中跃出,紧随雷魇。
“拦住他们!”顾星辰从大门开启的震撼中回过神,厉声喝道,同时毫不犹豫,第一个冲入门缝之中!他必须抢先抵达中央平台,搞清楚状况!
司徒戮紧随其后,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和清醒。
焰心、红绡、陆青璇、璃月也拼尽全力,各施手段,阻挡、迟滞三名神殿修士的突进。柳芸柳武和王朔三人,在璃月匆忙布下的一个小型守护光罩中,紧张地看着这一切。
(二)树影三重
冲入“平衡之间”的瞬间,顾星辰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外界的喧嚣与能量暴动瞬间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来自空间本身的沉重压力,以及那棵“生死轮转树”散发出的、直接影响生命本源与灵魂状态的奇异波动。
生机与死气,创生的喜悦与终末的悲凉,两种极端的感受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身心。若非他混沌之力包容性强,且已初步融合“净源”气息,恐怕立刻就会陷入某种精神分裂般的状态。
他迅速环顾。空间比从门外看去更加广阔,三个平台悬浮在巨树不同高度,距离入口都有相当一段“虚空”距离,需要飞跃过去。虚空中并非完全空无一物,飘荡着丝丝缕缕半透明的、如同树根须须般的能量流,颜色各异,有些散发清香,有些带着腐臭,触碰可能会有未知影响。
司徒戮落在他身旁,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右侧那个漆黑平台上的被缚王座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能感觉到,那里散发出的“沉寂”与“秩序终结”道韵,与他刚刚窃取的那一丝法则碎片同源,甚至更为完整。
“顾小子,现在怎么办?”焰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红绡、陆青璇、璃月也相继冲了进来,立刻结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望向入口——雷魇三人正在疯狂攻击门缝处残留的平衡之力屏障,试图强行闯入,屏障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抢占中央平台!那里应该是控制整个‘平衡之核’乃至影响外部封印的关键!”顾星辰当机立断,“但左侧和右侧平台的气息与中央紧密相连,恐怕不能完全无视。我们需要分兵!”
他快速分析:“我和司徒戮去中央平台,尝试控制枢纽。焰心前辈,红绡姑娘,你们经验丰富,战力强,去左侧纯净平台,看看那碑影是什么,或许能获得帮助或信息。陆姑娘,璃月,你们去右侧污秽平台,那里锁链和王座虚影可能涉及封印细节或弱点,陆姑娘设法解析,璃月注意防护和净化。记住,以探查和获取信息为主,如遇不可抗力,立刻退回或向我们靠拢!”
这是最合理的分配。顾星辰和司徒戮是“钥匙”,自然要直面核心。焰心红绡适合正面探索相对“安全”的左侧。陆青璇的阵道知识和璃月的青帝生机,或许能克制或解析右侧的污秽奥秘。
“好!”众人没有异议,时间紧迫。
“小心虚空中的能量流!”陆青璇提醒一句,率先抛出几枚探路阵旗,标记出几条相对稳定的“路径”。
六人立刻分成三组,施展身法,避开那些飘荡的诡异能量流,朝着各自的目标平台飞掠而去。
顾星辰和司徒戮速度最快,几个起落便踏上了中央平台。平台地面是一种灰色的、非金非玉的材质,踩上去冰凉坚硬。中央的祭坛并不高大,由同样的灰色石材砌成,样式古朴。祭坛顶端,果然有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凹坑内部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不断闪烁的“生”与“死”的景象。凹坑边缘,刻满了细密到极致的、仿佛阐述着世界平衡根本道理的符文。
顾星辰能感觉到,鸿蒙之钥与这凹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但并非完整的契合,仿佛还缺少了什么。他尝试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凹坑,凹坑只是微微一亮,映照出的景象变得更加混乱,整个平台乃至巨树都微微震颤,吓得他立刻停止。
“不行,蛮力激活只会破坏平衡。”顾星辰皱眉,“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或者……缺失的‘部件’。”
司徒戮则盯着祭坛基座一处不太起眼的、似乎有经常摩擦痕迹的凹槽,若有所思。那凹槽的形状……有点像放东西的托盘。
与此同时,左侧平台。
焰心和红绡踏上那洁白玉台,清辉笼罩,让人心神宁静。平台中央,果然是一座残缺的玉碑,碑身高约一人,断裂了小半截。碑面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并非现今灵墟界通用文字,更接近“净源之心”传递信息时使用的上古神文。
焰心勉强辨认着:“余……‘守净’……泣血之役……终末汹汹……净土将覆……惜哉……留此‘创生碑’残片于此……后人若至……持‘净源’之心……或可……暂稳平衡……然……终非长久……需寻……‘楔’与‘钥’合……”
“是当年驻守此地的强者留下的碑文!”红绡低呼,“他说留下这‘创生碑’残片,可以暂时稳定平衡,但需要‘净源’之心配合。长久之计,需要找到‘楔’与‘钥’合一……”
“楔与钥?”焰心思索,“难道是顾小子的鸿蒙之钥和什么东西?‘楔’……之前在石林地下,那碎片就叫‘沉寂之楔’!”
两人对视一眼,都意识到这可能至关重要。焰心尝试触摸玉碑,玉碑微微发光,传递出一段关于如何以“净源”气息激发碑文力量、暂时加强“纯净侧”输出的方法信息。这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用来对抗天罚神殿对“污秽侧”的强化。
右侧平台。
陆青璇和璃月小心翼翼地踏上漆黑铁台。粘稠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带着侵蚀与低语。璃月立刻撑起青帝生机护罩,青光与黑暗接触,发出滋滋声响,相互消磨。
平台中央,那被无数锁链虚影束缚的王座轮廓更加清晰。王座本身风格粗犷狰狞,由不知名的黑色骨骼与金属熔铸而成,散发着无尽的威严与冰冷。锁链虚影从王座背后蔓延出来,另一端则连接着下方“生死轮转树”那焦黑的一半树干,以及更深处不可知的黑暗。
陆青璇强忍着不适,启动阵盘扫描王座和锁链。“这些锁链……不是实体,是高度凝聚的‘封印法则’显化!它们在禁锢王座,也在通过王座,抽取和转化下方‘终末之影’泄露出的过于狂暴的终末之力,将其转化为相对平和的‘沉寂’能量,输入巨树体系,维持平衡!”
她发现王座扶手上,各有一个凹槽。其中一个凹槽是空的,另一个凹槽里,却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不断散发微弱黑光的、非金非玉的碎片,碎片形状……与之前石林地下发现的“沉寂之楔”有些相似,但更加不规则,气息也更加古老暴戾。
“这是……另一块‘楔’的碎片?还是‘终末之影’本体的某种……‘权柄碎片’?”陆青璇心惊。她尝试用阵法手段探查,发现这块碎片与整个右侧平台、乃至外部污秽侧的封印紧密相连。如果强行取走,可能会导致封印松动;但如果利用得好,或许能干扰甚至反向控制一部分终末之力的输出。
璃月则注意到,王座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早已腐朽的衣物碎片和一点黯淡的骨粉,旁边还有一行以指力刻下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罪徒……‘镇魇’……守此……终焉之座……万载……赎罪……然力有未逮……污秽侵魂……后来者……慎之……慎之……”
“曾有人在此镇守……自称‘罪徒’,叫‘镇魇’?最后似乎被污秽侵蚀了……”璃月低声道,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就在三组人马各自有所发现,紧张探查之际——
轰!!!
入口处的平衡屏障,终于在雷魇三人不计代价的狂攻下,彻底破碎!
三道身影带着狂暴的杀意与贪婪,冲入了“平衡之间”!
雷魇目光瞬间锁定中央平台的顾星辰和司徒戮,尤其是看到祭坛凹坑时,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枢纽核心!果然在这里!交出枢纽,献上你们的魂魄,可留全尸!”
刻板女子则死死盯着右侧平台王座扶手上那块黑色碎片,呼吸急促:“‘终末之座’的‘副匙’!得到了它,就能更顺畅地引动终末之力,完成最终献祭!”
瘦高杀手则阴冷地扫视全场,身形一晃,竟直接融入“平衡之间”虚空中那些飘荡的黑暗能量流里,消失不见,显然打算伺机暗杀或破坏。
最终的对决与争夺,在这维系着上古封印关键的“平衡之间”,彻底爆发!
顾星辰握紧拳头,目光扫过逼近的雷魇,又望向巨树之上生死景象疯狂闪烁的中央祭坛。
缺失的部件……楔与钥的合一……创生碑的残力……终末之座的副匙……
碎片般的线索在脑中急速碰撞。一个模糊但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
或许,真正的“平衡之核”枢纽,从来就不止一个。它需要多重条件,共同奏响,才能被真正掌控。
而他们,必须赶在天罚神殿彻底玷污这里之前,解开这个亘古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