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加尔湖南岸,北极国正面防线。
位于防线最前端的那些假阵地还在不断的冒着黑烟,九州国防军的重炮洗地与航空轰炸将阵地上的假工事、伪装战壕炸得七零八碎。
而在这片假阵地的后方,一些山体反斜面、密林沟壑、地下坑道之内,数十万北极国官兵完好无损的在里面蛰伏着。
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只要九州步兵、装甲集群踏入前沿开阔地带,全线暗藏的明暗火力将瞬间出现,将那些冲锋的九州部队彻底消灭在伏击口袋中。
可是他们预想中的惊天冲锋,迟迟没有到来。
原本已经压到北极国前沿阵地不足两公里、蓄势待发的九州进攻部队,毫无征兆地停住了,再无半分突进的姿态。
那些隐藏在战壕内的北极国士兵,在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工事里面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与哄笑。
“停了!他们停了!”
“哈哈!九州人不敢冲了!”
“铺天盖地的炮火砸了半天,结果炸了一地空土,现在知道怕了?”
“我看他们是吓破胆子不敢送死了!”
“白白浪费几个基数弹药,最后步兵怂在战壕里不敢动了,简直可笑!他们那个前线指挥官回去怕是要被枪毙了!”
一个蹲在反坦克炮掩体里的炮手把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从击发装置上松开,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咧着嘴朝旁边的装填手喊道:
“看见没?这帮黄皮猴子也就欺负欺负远东那帮草包,碰上咱们近卫师,炮火准备之后又怎么样,还不是自己先怂了!”
装填手是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听见老兵这样说,也跟着笑了起来,但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消散的紧张。
他又看了一眼观察缝外面那片安静得吓人的开阔地,确认九州的坦克确实没有冲上来,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也模仿老兵靠在了掩体壁上。
远处,隐蔽在反斜面工事里的北极国步兵们看见对面的九州部队没了动静之后,也纷纷直起活动着身体,嘴巴里还在肆意嘲讽着九州国防军戛然而止的攻势。
一个北极国士兵从怀里掏出半块冻硬的黑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老子在战壕里蹲了几个小时,腿都蹲麻了,就等他们冲上来。结果这帮怂包自己先停了。”
旁边几个年轻士兵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波炮击:
“我刚才听着那炮声,还以为咱们阵地要被翻过来了,结果就这?”
“人家有钱嘛,炮弹多得没处扔。”
“哈哈哈!”
“说不定他们下一次发起进攻还会去炸那些假阵地呢!”
笑声在北极国人的阵地里此起彼伏的传出,压在他们心头几个小时的恐惧和紧张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轻蔑和嘲弄。
在他们眼里,九州气势汹汹的第一波总攻已经不攻自破了,这场看似凶险的防守战,他们已经稳稳赢下第一局。
甚至有一些北极国的一线指挥官,已经开始琢磨等援军到了之后怎么反攻了。
……
九州国防军进攻停滞的消息,顺着通讯线路快速传回了后方第36合成集团军司令部。
当通讯参谋将那份“九州全线总攻被紧急叫停、所有突击部队原地固守、无一前突”的战报送到时,整座司令部瞬间掀起一阵轻松的骚动。
所有军官此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开。
那些参谋和师级军官的脸上,也和一线阵地上的北极国士兵一样,露出轻松甚至是讥讽的笑容。
一名师长直接笑出了声,语气满是轻蔑的说道:
“那些黄皮猴子,这就放弃了?铺天盖地炸了一个多小时,结果连我们的影子都没摸着就怂了,真没劲!”
一旁的炮兵参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戏谑:
“真是奢侈又愚蠢。用了那么多弹药,到头来却停下了。等他们下次再来,估计还是对着那几道空阵地猛轰——反正他们有钱嘛,炸得起。”
另一名副师长笑着接话:
“让他们炸。反正最后他们还是得让部队冲锋。等步兵和坦克冲进开阔地,咱们的火力一开,照样能把他们全部留下。”
在场军官纷纷附和,人人心态松弛,士气高涨。
在他们眼里,这一战已经赢了大半——敌军火力空耗、士气回落、战术判断失误,而且至今仍未掌握己方真实阵地的位置。
只要继续死守拖延五日,后方二十二万援军一到,九州此战必败。
满屋子都是松弛和乐观,人人都笃定战局已定,北极国胜券在握。
唯独主位上的那个,第36合成集团军总司令德米特里,身边的气氛与全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见不到丝毫轻松,神色反而越来越凝重。
从战术结果来看,所有的乐观都没错。
他在前线精心布设的金蝉脱壳、假阵诱敌战术完美奏效——九州海量弹药白白浪费,攻坚部队临阵止步,第一波决战攻势彻底作废,己方防线主力毫发无损。
怎么看,都是一个阶段性胜利。
但德米特里心里清楚,他这样部署的目的不是让九州人浪费弹药,也不是让他们停下攻势,而是想用己方最小的伤亡给九州进攻部队造成最大的杀伤。
最理想的状态是:以明暗火力合围突进部队,重创其攻坚主力、打碎其进攻信心,再拖到援军抵达。
可现在,九州的地面部队在最后关头停住了。
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结果。
对面的九州前线指挥官,能在前期打出如此迅猛的攻坚节奏,绝非庸碌之辈。
而在全军即将发起进攻、胜负系于一瞬的关头,竟能果断掐停总攻、全员原地止损——这份冷静、这份决断、这份纠错能力,绝不是只会莽冲蛮打的对手所能拥有的。
而那些还在嘲笑九州人“浪费弹药”、“不敢进攻”的下属,根本没有意识到——一个真正愚蠢的对手,是不会在踏入陷阱的前一秒突然停住脚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