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亿。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人堆里炸开，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几位部门负责人在交头接耳，不断有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传出，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全是极度震惊的神情。
反应最大的，当属九州的财神爷——财政部长周幕云。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张文远，再低头看了看文件，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算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没有听错。
然后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但杯子举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于是又放了回去。
“张部长。”周幕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倒是不大，但他的声音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周幕云慢悠悠地站起来说道：“老张啊老张，你看我像四十亿吗？或者你看看我这个人现在能值多少钱？你报个价，把我剁碎了零卖，能凑一点是一点。不够的话——”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事司副司长，“老林，你也搭个便车，咱俩一块儿卖，说不定能凑个建校门的钱。”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张文远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周部长，你这话说的——”
“我这话说的怎么了？”周幕云的笑脸一下子发生了变化，表情骤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他翻开面前财政部的预算册，认真的说道：
“诸位，我在这里需要重申一个基本事实。去年我们九州全年财政总收入，一共是一百九十亿。今年乐观估计，能勉强突破两百亿。”
“这两百亿是个什么概念呢？虽然一听起来好像很多，但诸位别忘了——光是我们正在实行的九州大发展计划，每个月就要从财政口子里吞掉几亿。修路、建厂、招工、医疗卫生，哪一个不是伸手要钱的主？”
他翻开另一页。
“目前九州本土推行的九年义务教育，目前关于这项政策的支出已经占到我们全年财政预算的百分之十了，而且这还是刚性支出，一分都不能少的。”
接着他又翻开了一页。
“现在按照张部长的规划——四十一亿，加上原有的教育经费，教育在财政中的占比将直线突破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是什么概念？意味着我们每收上来十块钱，就有三块钱要花在教育上。那我们国防还要不要钱？基建还要不要钱？公务员的工资还要不要发？”
他合上财政部的文件，抬头看向张文远，语气里的玩笑味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不是反对办教育。教育该花的钱，我一分不扣。但四十一亿这个盘子，以九州目前的财政体量，硬吞是吞不下去的。张部长，你把远景描绘得很好，但我的职责是守住眼下的账本。”
“所以你必须回答我——这笔钱，到底怎么花？分几年？从哪里出？有没有别的来路？你要是答不上来，这个规划就算全票通过，到了我这个环节，我也只能写八个字。”
他顿了顿：“‘精神可嘉，财政不允。’”周慕云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句句都是现实。
不过张文远也早有准备——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这个数字会带来这些反应。只见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回应：
“周部长，四十一亿不是一年花完，是五年分期投入。每年平均八亿左右，而且不是全部从财政预算中支出。我们可以分步骤、分批次推进，首批先建最急需的几所高校，后面根据财政状况逐步追加。另外，部分建设资金可以从地方财政和民间资本中筹措，不完全是中央财政的负担。”
周幕云摇了摇头，依然不为所动：““就算是分期，就算能从地方财政和民间资本中筹措一部分，但这些毕竟只能占少数，中央财政每年还是要负担将几个亿。”
“你算算，教育支出从百分之十涨到百分之二十，我们的财政赤字会拉到什么程度？我们是新兴国家，国际信誉还在建立中，一旦财政失控，整个经济都会出问题。”
双方僵持不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张文远站着，周幕云也站着，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桌，谁都没有退让，其他人面面相觑，行政院院长彭立清摘下眼镜用衣角擦着镜片，也没有开口说话，但目光一直在陆绍远和周幕云之间来回移动。
陆绍远一直保持着沉默。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突然，桌面上的手指不动了，他说掉：“再穷不能穷教育。财政再紧张，这个规划也要排进前三。”陆绍远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非常的坚定。
他先是定了一个调，然后转向左手边，那里坐着一个穿灰色绍远装的中年人，那是华起集团派驻行政院的代表赵栋。
华起集团是九州最大的实业集团，掌控着九州绝大多数领域，旗下拥有无数家工厂和数不清的远洋商船。它是九州财政之外最有钱的实体，而且非常特殊的是，华起集团属于陆绍远个人，并非九州集体。
而赵栋是华起集团的绝对高层，平时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只带耳朵不带嘴，但今天陆绍远点了他的名。
“赵栋，华起集团现在的资金状况怎么样？”
赵栋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简洁的财务简报：“元首，华起今年前三季度的利润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目前集团账面现金储备充裕，扣除日常运营和在建项目投资后，还有不小的资金存量。”
陆绍远点了点头：“如果我要华起分五年拿出十五亿元，以无息贷款的形式拨付给财政部，作为高校建设的专项资金，华起能不能做到？”
赵栋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账。五年十五亿，平均每年三亿，占华起年利润的比例在可控范围内，不会影响主业投资和现金流安全。他合上财务简报：“五年无息贷款，总计十五亿元，华起可以做到。”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陆绍远转向周幕云：“周部长，加上这十五亿无息贷款，高校建设的资金缺口能不能补上？”
周幕云的手指在笔记本上迅速划过，脑子里同时跑着好几行数字。片刻之后他抬头：“加上这笔资金，还需要再压减其他方面的支出，才能确保整体赤字不超标。”
陆绍远继续说道：“现在还有多大的缺口？”
周幕云翻开笔记本，在纸上快速写下一组数字。高校建设五年规划首年需要八到九亿，华起五年无息贷款每年三亿，根据明年的财政预算，即使动用了预备费和其他科目的结余，每年还有将近两亿的缺口。
“两亿。”周幕云抬头，“首年缺口大约两亿。”
陆绍远转向坐在长桌左侧那个唯一穿着军装的李岩。
李岩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这次是代表国防部和总参部来参加会议的。
“李总长，我们九州国防军目前的装备情况怎么样？”
李岩迅速站起来汇报道：“元首，目前九州陆海空三军的主要装备保有量已达到一年前规划的一点五倍。部分装备的库存量足够支撑两年的高强度消耗。目前九州周边局势趋于平稳，短期内不可能再出现大规模战事，各方都在卯足了劲发展。我们的装备，维持现有规模足够了，新增的常规订单可以适当削减。”
他顿了顿，显然领会了陆绍远问这话的用意。
“国防部和总参给出的意见是：装备已经饱和，明年的常规装备采购费可以压减大约两亿。这笔钱，可以移作他用，不影响国防军的日常维持和作战能力。。”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好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陆绍远转向周幕云：“周部长，你听到了。从明年的军费预算里，把常规装备采购费中冗余的部分挪出来，拨给高等教育建设。”
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了几分。
“但是记住——不是随便砍掉那些军费。九州国防军的日常维持费用、人员薪资，一分不能少。军事科研的投入，尤其是尖端武器的研发经费，不仅不能少，还要根据需要酌情增加。我们减的是冗余的常规采购，不是国防的根本。”
李岩和周慕云同时点头，周幕云在预算册上快速写了几笔，抬起头说：“华起三亿，军费挪出一部分，加上现有教育经费中可以调剂的部分，五年四十一亿的计划，财政上勉强能撑住了。”
他说的是“勉强”，但语气已经不自觉地松动了一点。在座的人都知道，周幕云说“勉强”，就意味着“可行”。
陆绍远没有再追问财政的事。他环顾长桌，问道：“大学建设五年规划，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轻轻的摇着头。
“现在进行举手表决，同意的举手。”
手臂再次齐刷刷地举起来。
“全票通过。”
不远处地图上标记的那些红点，那些张文远用长杆一个一个点出来的名字，此刻不再只是纸面上的规划了。它们即将拥有经费，拥有建成时间时间表，将会有明确的负责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