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而在这无数观战者之中，受到冲击最大的，当属太华仙域的太华仙王。
太华仙域与玉清仙宗世代相邻，两大仙域争斗了数百万年，互有胜负。太华仙王对玉清仙王的实力了解之深，整个万仙星海中无人能出其右。
他清楚地知道，玉清仙王修炼了三十七种大道法则，肉身淬炼了九转仙金骨，元神更是经历过三次天劫洗礼，稳固得如同一座永恒不灭的星辰。
就是这样一个存在，在那个扛着长戈的大汉面前，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撑不过去。
太华仙王呆呆地看着光幕中那些缓缓消散的金色光点，那是玉清仙王元神碎裂后的最后残余。他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神魂深处涌出，沿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那个与他争斗了数百万年的老对手，那个实力与他在伯仲之间的玉清仙王，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死了。被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连元神都被生生碾碎，形神俱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太华仙王的手开始颤抖。
他身后的太华仙域长老们也都看到了那光幕中的画面，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惊恐。整个旗舰舰桥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压抑气息。
“仙、仙王……”一位白发长老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石，“我们……怎么办？”
太华仙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的打算是坐山观虎斗。等着大乾舰队与玉清仙宗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到时候他太华仙域再出来收拾残局，既能拿到好处，又不用冒任何风险。多好的算盘。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可笑到了极点。
两败俱伤？人家连一滴汗都没流。这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悬念的碾压。玉清仙宗立宗千万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底蕴，在那支黑色舰队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太华仙王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无数念头。
继续抵抗？下场只有一个，和玉清仙宗一模一样，被那股无可匹敌的钢铁洪流碾得粉身碎骨。逃跑？往哪里跑？那支舰队的战场封锁阵列已经覆盖了整片万仙星海，连虚空裂缝都被监控得严严实实。藏起来？一个仙王级别的气息波动，在那些天外来客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探测器面前，毫无遮掩可言。
每一条路，他都想过了。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除了一条。
他不想死。
他修炼了九百万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劫难，熬过了三次天劫，战胜了无数敌人，才坐稳了太华仙域之主的位置。他不想把这一切，全都葬送在一场根本赢不了的对抗之中。
太华仙王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恐惧还在，但恐惧之中，已经多了一丝决绝。
他是仙王，但他更是一个活了九百万年的老狐狸。老狐狸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传本座令。”
太华仙王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程度。
他身后的长老们齐齐抬头，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他。
“仙王，您的意思是……”
“撤去所有防御阵法。”
太华仙王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所有长老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
“仙王！”那位白发长老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您要……降？”
“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太华仙王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白发长老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刚才看到了。”太华仙王的声音沉了下来，“玉清那老东西的实力你是知道的，他比本座只强不弱。可他连对方一个先锋大将都接不住一招。一招，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眼舰桥中所有的长老。
“你们谁觉得自己比玉清仙王更强，站出来，本座绝不拦你。”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人站出来。
“那就听本座的。”太华仙王深吸了一口气，“所有防御阵法，全部撤除。法宝、灵器、护身神通，全部收起。所有人，随本座前去投诚。”
“可是仙王……”另一位长老面露挣扎之色，似乎想说些什么。
太华仙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太华仙域的道统，太华仙域的尊严，太华仙域的脸面。”他苦笑了一下，“这些东西，在活着的时候才有意义。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停了停，又说道：“再说了，你看看玉清仙宗的下场。阵法碎了，仙城塌了，弟子死伤了大半，几个真仙长老的元神都被人一巴掌拍散了。那才叫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现在主动投诚，至少还能争取到一些条件，至少还有谈的余地。等到人家打上门来，那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长老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是挣扎与无奈，但最终，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华仙王说得对。
“走吧。”
太华仙王第一个收起了自己的本命法宝，那柄跟随了他九百万年的太华剑，在金光一闪之后，没入了他的识海之中。他的修为气息也被他主动压制了下去，从仙王巅峰一路收敛，直至几乎感知不到。
这是他所能表达的、最大的诚意。
一个仙王主动压制修为，在任何修真界的礼仪中，都代表着彻底放下了敌意。
他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旗舰，义无反顾地向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舰队飞去。
他身后，太华仙域的一众高层长老，犹豫了片刻，最终也纷纷收起法宝，跟了上去。一道两道三道，数十道流光接连从旗舰中射出，如同一串黯淡的星光，向着那片黑色的钢铁汪洋汇去。
飞到大乾舰队前方三万里处时，太华仙王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虚空之中，抬头望向那些如同大山一般压在头顶的黑色战舰。那些战舰的舰身上密布着复杂的符文阵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每一艘战舰都如同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随时可能睁开眼睛，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太华仙王深吸了一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将褶皱抚平，将衣襟理正。他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冷汗，让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地保持端正和恭敬。
然后，他对着中央那艘最为宏伟的太皇旗舰，缓缓地、一丝不苟地，弯下了腰，屈下了膝，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触碰虚空的那一刻，太华仙王感觉自己这九百万年修炼以来积攒的尊严与骄傲，全都在这一跪中碎裂了。可他没有犹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罪人太华，拜见天朝上国！”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刻意运转了一丝仙力，让这声音传遍了方圆百万里的星域。他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太华仙域投降了，是自己主动来投降的。
他身后，太华仙域的一众高层长老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有人面如死灰，有人身体瑟瑟发抖，有人甚至连眼眶都红了。可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反抗。
这一跪，跪得无声无息，却比任何一场大战都要震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