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第三组,则是百名修为较高的弟子,只见,他们将掌心按在预先布设的阵盘基座上,接着一道,
暗红色的光柱从阵盘正中升起,如同一条被松开的火龙,
便贴着沙面朝佛音寺后方的主诵弟子阵冲去。
光柱落地时并不爆炸,而是在地面划出一道蜿蜒的灼痕,灼痕两侧的沙地被高温烧成玻璃质的硬壳,
如同一道被烙进沙土里的火鞭,逼得佛音寺的弟子们,不得不频繁移动位置,
来躲避灼痕的延伸。
火球,灵力火矢,火鞭灼痕,三种远程攻击交替衔接,第一轮结束后第二轮紧随其后没有丝毫间断。
此刻,慧灯站在阵前,
他看着那些万寒寺的冰锥、冰刃、霜网与冰针正在将他左翼、右翼与正面的阵型同时撕扯,又看着,
通天教的攻击,轮番砸在他后方的主诵弟子阵列中。
蓝色僧袍在一片混乱中翻卷着,有人被冰锥刺中脚踝蹲了下去,有人被沙尘迷了眼跪在地上捂着脸,
有人被火鞭灼痕逼得不住后退,退到了另一道尚未冷却的灼痕边缘又被热浪逼了回来。
他身后两万人的阵型在不到数息的时间里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的纵深,如同一块被从四面按压的,
蓝色面团,正在朝着中心不断收缩。
慧灯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将那串佛珠从胸前取下来握在掌心,
面朝前方那道正在御空逼近的风无痕,轻声自语:“哎!看来得先解决掉他,才能全力破开这阵法了!”
说罢,他御空而起,朝着风无痕便迎了上去!
而只是眨眼功夫,两人便战作一团。
无痕御空的身形在暮色中如同一道被风撕开的灰白裂痕,寒霜剑拖在身后,剑锋上的白芒在夜风中,
拉出一条细长的光尾。
慧灯迎上来时,灰色僧袍被疾风压向身后,那串佛珠在他掌心中缓缓旋转,金色光纹如同水波般朝,
四周扩散,在他周身三尺内形成了一层微不可察的灵纹屏障。
两人在半空中相距约十丈时同时停住,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沙粒卷成一道细长的尘线,朝着地面,
缓缓坠落。
而此刻,只听风无痕暴喝一声便先动了。
“风斩。”
话落,他的剑没有直刺,而是朝身侧横挥一剑,剑锋过处,夜风被斩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波纹,
如同一柄被拉长的风刃,贴着面前的朝慧灯斜斜斩去。
风刃所过之处,沙地被犁出一道细长的深沟,沟壁平滑如镜,像是被柄极薄极快的刀贴着地面切过。
慧灯见状不敢大意,没有选择硬接,而是身形微微侧转,蓝色僧袍的下摆被风刃的边沿擦过,
削下一小片布料。
那片布料在半空中被余风切成碎片,如同被撕碎的灰蝶朝四面散去。
慧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削去一角的僧袍,然后抬头望向风无痕,佛珠在掌心中拢住,金色光纹,
缓缓收束回珠面:施主的剑,还真快!
他话音未落,左手便已经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金色铃铛——而铃铛表面刻满了细密的梵文,
在暮色中泛着沉甸甸的金光。
慧灯握住铃铛的顶端轻轻一摇,一声细长而清越的声在夜空中荡开。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战场,如同冰锥刺入沙地般笔直地钻入风无痕的耳中,在他的识海深处,
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风无痕只觉得那一声铃响在自己的识海之中撞了一下,识海内泛起一阵细密的波纹,灵力流转速度,
竟也是在此刻,微微阻滞了半息。
那是镇魂铃?风无痕强压心头的悸动,沉声问道。
“施主,倒是有些眼力!”慧灯的声音传来,温和如常,但眼睛里却多了一层,平日里不常见的肃重,
风施主,老僧的铃铛每响一声,你的神识便会被铃音震散一丝。此消彼长,不知,你还能撑多久?
还是速速投降,莫做无谓的挣扎!
风无痕没有答话。
他在那一声铃响的余韵中稳住识海,剑在掌心中转了一圈,从正握换成了反握,剑尖朝下贴着前臂。
他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朝慧灯的身侧滑去,步伐看似毫无章法,
每一步落在沙地上却都在不同方向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前一息在东侧,下一息便已经出现在南侧,
再一息又绕到了慧灯的身后——身法,如同一阵没有固定方向的风,
没有任何轨迹可循。
慧灯在他绕到身后的同一瞬间已经转过身来,手中的金色铃铛再次摇晃,这一次则是连续三声短促,
而密集的叮叮叮——三声铃音呈品字形朝风无痕的灵台方向同时撞去,
三道金色的音纹在半空中凝成三道细长的丝线,如同三枚无形的针,直刺风无痕的识海。
风无痕在铃音抵达的瞬间身形猛然拔高,整个人如同一道被风托起的羽毛,朝上方整整升出了三丈,
三声铃音从他脚下掠过,将沙地上打出三个碗口大的凹坑。
“风旋!”风无痕厉声暴喝!
他在升空的同时将寒霜剑朝下方挥出第二剑——这一剑没有斩向慧灯,而是斩向了自己脚下的夜风。
剑锋劈开空气的瞬间,一道灰色的螺旋气流从他脚下生出,如同一道被压缩的风柱,
朝慧灯的头顶压去。风
柱落地时没有爆炸,而是在沙地上盘旋成一圈急速旋转的旋涡,将慧灯的蓝色僧袍下摆,卷入其中,
逼得他不得不朝后连退数步稳住身形。
慧灯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风旋绞出一道裂口的僧袍下摆,然后,抬眼便望向空中那道正在,
缓缓下落的身影。
他将佛珠拢在掌心,金色铃铛悬在左手拇指与食指之间,同时催动了这两件法宝——
佛珠上的金色光纹与铃铛表面的梵文同时亮起,佛珠光纹则如同一面被撑开的金色圆盾朝身后展开,
护住了他身后的佛音寺弟子不受余波冲击;
铃铛则发出一道低沉而绵长的鸣,如同一口被敲响的铜钟,音波不是朝他身前扩散,
而是朝上空快速弥漫,如同一张被织出的音网,试图将风无痕的位置,锁定在一座无形的声牢之中。
风无痕在那道嗡鸣声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重量压住了。
那声音不像之前的铃音那样尖锐,而是沉而厚,如同一层被缓缓覆盖上来的厚棉被,将夜风的速度、
灵力流转的速度、甚至连心跳的速度都拖慢了半拍。
他知道自己不能站在那层声网里太久。
他将寒霜剑横在身前,剑锋上的白芒在夜风中急剧收缩,从五尺缩到了不到一尺,如同一根被压到,
极致的弓弦——然后他将那不到一尺的白芒朝前一送,一道极细极窄的风线从剑尖射出,
如同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风针,破开那层正在收拢的音网,
无声无息地穿过慧灯的佛珠光盾,与铃铛音障之间那不到半尺的缝隙,精准地刺中了他左肩的僧袍。
风针穿透僧袍时没有伤人,只在布料上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洞眼。但那一针意味着慧灯的音网没有,
完全锁住风无痕,他找到了那道缝隙。
慧灯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那个针尖大小的洞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空中那道正在缓缓下落的身影,开口时声音仍然温和,却比之前多了一层如同被,
水浸透的旧帛般沉沉的重量:老僧这一道音网,已经几十年没有被人找到过缝隙了。
当真是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