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王子、巴洛炎魔、炼狱血魔......大多数恶魔居住在无尽深渊之中，这些天性趋向于混乱与邪恶的生物没有世人认为的任何善良品质。
魅魔也不例外。
海姆斯站在魔法阵中央，硫磺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猩红的符文在地面扭曲、爬行，像活物般缠绕着他的脚踝。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虚空被撕裂，一道妖娆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从不知晓爱为何物的理科生，向他所召唤的魅魔问道：“你知晓爱的情绪从何而来吗？爱神的力量又是如何存在？这对我的课题研究十分重要。”
魅魔早已狩猎过相当数量的凡人，她会在地下城化身受苦的女子，激起男性的保护欲。
又或是在旅人面前扮演落难的千金，陪男人们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魅魔使人做梦，叫凡人沉沦于欲望的梦境。
在男人们到达欲望的高点时，他们的灵魂就会堕落。
吃下这样的梦境，便能壮大魅魔的力量。
然而主动召唤魅魔的人，她还是头一回遇到。
魅魔有着完美的曲线，皮肤白皙如玉，眼眸却燃烧着来自深渊的火光。
她轻轻落地，尾巴慵懒地摆动，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
“啊，一位求知若渴的法师。”她的声音像是蜜糖裹着毒药，“你想知道什么是爱？”
海姆斯点头，目光坚定。
魅魔笑了，笑声像银铃坠入深渊。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起初，她试图引诱海姆斯堕落。
她在他耳边低语，用最甜美的谎言编织梦境；她在他面前起舞，用最妖娆的姿态挑动欲望。
但海姆斯只是冷静地记录着一切，像观察实验数据一样观察她的行为。
“你的心跳加快了，这是爱吗？”
魅魔的笑容僵住了。
海姆斯会有正常的生理反应，会感到难受，会想要媾和，可他的灵魂始终不曾堕落。
他将生理和精神分得太开，渴望追寻真理的意志压倒了一切。
如果有什么欲望是他无法摆脱的，那就只有求知欲了。
然而求知不会使人堕落，它使人成就传奇。
不堕落的灵魂所产生的梦境，一点也不美味，也无法让魅魔满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类——这个男人对她的诱惑无动于衷，却执着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
她开始感到挫败，甚至恼怒。
“爱？”她冷笑，“无尽深渊里没有这种东西。”
“那你为何存在？”海姆斯反问，“魅魔诞生于欲望，而欲望的根源是什么？”
她沉默了。
“你不懂爱，我也不懂。”海姆斯沮丧，却并不放弃，“你瞧好吧，总有一天我会明白这件事，解构爱这种力量的本质。情绪力量能为大魔鬼们提供神性，就说明必定有一套体系。穷极一生，我也要弄清楚这件事。你就在边上做个见证人。”
“如果你想夺取九狱神位，就应该找九层地狱的那群讨厌鬼帮忙，而不是从无尽深渊里把我叫出来。”魅魔冷冷地说。
海姆斯带着她游历大陆，观察人类的悲欢离合。
他们混迹市集，见证商贩夫妇在贫苦中相守；他们潜入贵族宴会，目睹公爵和他的夫人之间貌合神离；他们甚至造访修道院，聆听牧师对主神的敬爱——那次，魅魔暴露了身份，差一点就被净化了。
游学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拉芙休斯大学规定的时长，海姆斯却没有回去。
对人间的一切，魅魔始终嗤之以鼻。
“人类真是愚蠢。”她看着一对老夫妇在夕阳下牵手，“明明生命短暂，却还要浪费时间去爱。”
“那你呢？”海姆斯问，“你的生命漫长，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我当然是……”
她忽然愣住了。
使人堕落、攫取灵魂是魅魔的工作，这是令魅魔感到愉悦的事情，她们天性如此。
可除此之外呢？
忙忙碌碌一生，难道没有第二件事可以做吗？
醒悟了这一点的魅魔，开始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与她朝夕相伴数十年的男人身上。
或许更早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一直跟着他走了。
很不幸，原来她比他更早坠入爱河。
然而彼时，魅魔尚未能理解这种情感是什么。
起初她十分抗拒，直到她终于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抗这种情感。
她的眼里已经全是召唤她的那位法师的模样。
“......我明白了！我总算明白了。这是恋爱，我喜欢上你了，海姆斯！”
魅魔一如既往地钻上了海姆斯的床，用她的尾巴缠住了海姆斯的身体。
“如果是诱惑的话，你可以不用说这种话的。这么多年来，虽然研究没什么大的进展，但我多少也明白了一点......欲望和爱还是两码事。”
“不对！”魅魔有些着急，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海姆斯质疑她的情话而感到心如刀割，这让她更确信这就是凡人们所说的爱情。
“我看不见你的时候会寂寞，你说让我留在身边的时候我就高兴，比骗走凡人的灵魂还要高兴！这是恋爱！”
她撕开衣物，将一切袒露在海姆斯面前，骑在他身上卖力地取悦着眼前的男人。
没有魅魔知晓什么是爱，也没有魅魔知道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没有案例可以学习，她就只能用自己笨拙的办法去接近男人的心。
海姆斯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魅魔颤抖的肩头。不同于以往实验性质的触碰，这次他的指尖带着迟疑的温度。
“你的心跳太快......”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睫毛微微颤动，“魅魔的生理构造不应该......”
“闭嘴！”魅魔的指甲陷进他胸口的皮肤，却连一道红痕都没留下，烈焰在她眼中化作湿润的星光，“你总是这样......总是用该死的数字解构一切......”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海姆斯锁骨。
“我完了......”她颤抖着把脸埋在他胸口，“我真的变成了那些蠢故事里的......”
她的吻落下来时带着硫磺的苦涩，尾巴却温柔地缠住他的手腕。
一夜疯狂。
晨光透过彩绘玻璃时，海姆斯第一次睡过头。
他的实验笔记摊开在床头，最新一页写着：“......惑控法术与爱无关，魅惑术只是精神欺诈，那么爱究竟从何而来？令人费解。”
这段话下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被笔尖戳穿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