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开车送陈光去机场。
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到副驾驶上,陈光愣愣地看向窗外。
铁南区好似一锅乱锅炖,修路的,建房子的,开工厂的,卖苦力的以及失业在家的,一起在这个锅里搅和。
悲欢离喜,各不相同。
靠近机场,便频频传来飞机的起降声。
别的不好说,省城到毛熊国的航班已经翻了两倍。
省城机场竟然有拥堵的迹象。
突然,陈光扭头看向林小禾:“领导,我们非要加入wto不可吗?我们有数亿的市场,有大而全的工业底子,不能做到内循环吗?”
东国想要加入wto,西方国家开出了许多条件,其中一条就是必须推动国有企业市场化改革,减少政府对市场的直接干预。
老三省为啥这么难受?不就是需要进行市场化改革吗?
陈光陪着林小禾一步一脚印,汲汲营营走到现在。
他亲眼看见林小禾殚精竭虑,想方设法用手里仅有的牌撬动铁南区乃至全省,在促进改革的同时,还要保障下岗职工的生活。
压力大如山,困难高于天。
即便有林小禾的个人能力以及机遇,铁南区还是有企业破产清算,每天都有下岗职工来区里做登记。
如果不加入wto,是不是就不需要做市场化改革?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下岗工人?
林小禾目视前方,稳稳把住方向盘:“穿金戴银镯子的手,握不住玉如意。凡事都有两面性,入世已成定局,我们要做的握紧手里的牌。”
西方提出的条件远远超过关税减让,核心是要求东国接受一整套以西方市场经济为基础的贸易投资规则,甚至有一些特殊保护条款充满了歧视。
例如,允许其他成员国在反倾销调查中不采用东国国内价格或成本,而是采用替代国,如新加坡、印度的数据来计算倾销幅度。
特定产品过渡性保护机制第16条,允许其他成员国在东国产品进口激增,导致市场扰乱或威胁时,对东国产品单独实施保障措施,加征关税,数量的限制等等,相比普通保障措施,这个条例门槛更低,更易启动。
想到这些条例,陈光紧紧抿唇,眼里满是不赞同。
黑色帕萨特在机场停下,林小禾拍拍陈光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如果想要掌握规则,制定规则,成为规则,就必须先融入规则。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林小禾目送陈光进入候机厅,转身坐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帕萨特来了个漂亮的拐弯,消失在车流中。
辽阳省已经被林小禾彻底撬动,土地财政和对毛熊国石油合作两根大棒下,企业市场化改革不再是困难,工作在有序推进中。
正常情况下,应该对林小禾论功行赏。
但省里对林小禾接下来的安排,产生了分歧。
林小禾的能力和功绩有目共睹,谁都不能否认她对铁南区以及辽阳省作出的贡献。
“廖副省他们只是认为这样不符合规矩。他们还是非常看好你的。”
林小禾停车,下车,关车门,用肩膀夹着小灵通:“嗯嗯,所以呢?组织对我有什么安排?”
五月,春意盎然,绿化带里姹紫嫣红,花香扑鼻。
胖东来广场在室外搞了个舞王争霸赛。十台跳舞机一字排开,参赛选手跳得大汗淋漓,周围则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时不时能听见一阵阵欢呼声,以及加油打气声。
对面的中年男声醇厚温和:“廖副省的意思是,先让你锻炼一两年,然后在平台上推广你的改革经验。”
后者级别不如省城副市长,但平台高,更加对口。
林小禾坐电梯上楼,站在大落地窗前,正好能看见胖东来广场。
晚上八点,广场上热闹非凡,霓虹灯闪烁。
“嗯,好的,谢谢您。我服从组织安排。”
“咳咳……那个……你们长虹集团搞出来的跳舞机很受欢迎呀。关于代理和代工,你有什么想法没?”
历史上,跳舞机起源于日本游戏公司科乐美,这款游戏的街机版于1998年问世,然而随后在1999年推向全国,掀起全球性的跳舞游戏热潮。
这是一个全球性的现象级市场,在两年时间内,光街机框体就能卖出去3万台。
一台成本不到5000美元,却能卖到2万美元,如果再加上周边配件等等,整个市场将达到10亿美元级别。
最最关键的是,跳舞机是长虹集团独有的,全球独一份。
在东国加入wto的当口,长虹集团完全可以将跳舞机当做拳头产品,打开全球市场。
林小禾:“长虹集团成立了海外部,正在积极接触各国代理商。至于国内的,正在对外招商,只要有实力,有渠道,都可以将资料交到长虹集团招商部。”
“跳舞机的难点在于耐材高精度低延时的传感系统,这个会由长虹集团旗下的精密厂生产。其他的配件,会交给……”
中年男人加重咳嗽声:“咳咳咳!铁南区的发展已经非常好了,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省里的兄弟企业?”
林小禾投桃报李:“行,您要是有合适的厂子推荐,那就最好不过了。”
挂断电话,林小禾看着广场上劲舞的人群,嘴角缓缓勾起。
她抬头看向星空,满天星辰映照到她眼底。
在这一瞬间,她和犬牙隔着天与地的距离,成功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