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陛下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毕竟人老了,活得久些才能享受得多些。”
许延平静地说着。
国王叹了口气:“高僧呐,人老了,再怎么注意也活不长的。”
许延摆了摆手,随口道:“哪里的话。”
说着手里已多了一颗金丹,想了想又拿起国王的金杯,自金丹上刮了点金粉下来倒入杯中,与清水混于一处。
“喝了这杯,可保陛下延寿十年。”
国王闻言瞬间眼放金光,巴不得立刻就要将杯子拿去。
许延却忽然将手收回,意味深长道:“十年的阳寿,陛下难道就想这么白白拿了去?”
国王这才意识到有所不妥,只好尴尬一笑:“是寡人唐突了,不知高僧今日来此何为呐?”
许延这才笑道:“无他,不过希望陛下颁布一道旨意而已。”
国王又道:“不知高僧说的是怎么个旨意?”
许延道:“也没什么,只不过要道士变成和尚而已。”
说罢,他轻轻将金杯递了过去。
道士就是道士,和尚就是和尚,可如果皇帝下了令,那么往往道士也可以变成和尚,和尚也可以变成道士。
……
翌日,清晨。
不止和尚起得早,道士起得往往也很早的。
瘦道士今天起得就很早。
如果许延在这里的话,一定一眼就会认出这人就是当初他初入车迟国时遇到的胖瘦道士中的瘦道士。
过了这么多年,他已混到了三清观管事的层次,而昔日与他时常相伴的胖道士却被剃了光头打成杂役了。
只因为当初三个国师被许延拿下,胖道士立马见风使舵说自己心向佛门,早就是半个和尚了,还辱骂了一番三位国师,这才遭此大难。
要不是许延随口吩咐三位国师让他当个和尚,他这条小命估计都保不住了。
每每想及此处,瘦道士都忍不住唏嘘一阵,不过好在他还念着旧情,虽然明面上一直针对,实则暗地里还是会帮衬“胖和尚”一番,倒也不至于使他日子太难过。
不过起得早的人总是难免犯困的,就像瘦道士现在就觉着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
因为供奉着三清的大殿牌匾上此刻竟赫然写着“大雄宝殿”四字。
孟云翼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想着今天怕是疯了,结果揉了半天发现仍旧是那么四个金字。
他整个人都瞬间清醒过来,立马向殿内奔去。
作为三清殿管事,三清殿出了这样的事,无异于自己把脑袋放在断头铡上等死。
现在他只能期待还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尽快解决掉这件事,然后将这个混蛋揪出来痛扁一顿。
可惜当他进了大殿后,他整个人都直接瘫坐在地上了。
原先的三清像不知去往何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如来佛金像,连供奉的规格都彻底改得与佛寺一般。
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睡傻了。
“哪个天杀的干的!”
瘦道士捏着指骨,双目赤红,恨不得把这个始作俑者碎尸万段。
这时殿内已多了十七八个道士,不少都是一脸迷茫地看着这一幕,还有些在窃窃私语猜测着是谁干的。
眼看还有新的人不断涌来,眼下又没有别人能做主,瘦道士立刻吩咐设下关卡,对外推说今日道观修缮,让道士们都回家去。
于是七八十个道士都被拦在老远处,完全看不到大殿的情况。
道士们自然是乐意休息的,可哪怕瘦道士再怎么封锁消息,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于是外面的道士们都不走了,都要在外边等着看好戏。
人一旦开始对某件八卦感兴趣,那是钱也不心疼了,整个人也不累了,也不缺时间了,只盼着能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搞清楚,狠狠地吃一顿瓜,然后心满意足地去跟别人分享。
瘦道士几乎要崩溃了,这佛像这么重,不来人就不可能搬得走,可一旦进来又都知道这件丑闻了。
正当他绝望之际,却有人通传王使到了。
来的是三位公公,为首的是国王身边的王老公公,跟着国王从登基一直到现在,只有很重要的旨意才会由这位公公亲自通传,现在已然很少亲自出宫了。
这次他亲自来了,意味着一定有了不得的旨意。
于是他只好跪迎。
王老公公用他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念着旨意,越是念,瘦道士就越是心惊,乃至于愤怒。
因为这旨意居然要求全国的道观都要开始供奉佛祖及诸佛菩萨,连观内的道士都要剃度成僧人,每月的例银还要增添一半,而不愿剃度的道士却要减少一半。
因此这项政策被称作“改道为僧”。
而一切都要从三清观开始,进而普及全国。
到最后瘦道士甚至直接站起身来斥责道:“好啊,我说怎么寺里出了这等变故,原来是国王派人做的!”
王老公公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又怎样?”
瘦道士冷冷道:“要改信佛,可以。要建佛寺,也可以。要让道士们剃度,也可以。”
“可公公别忘了,三清观是三位国师的居所,道士们只归三位国师管,如今要做这些混账事,可曾经过三位国师应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宫里跟观里起冲突了,可每次都一定是宫里退让,因为三位国师实在太过重要,重要到国王完全不敢与之翻脸。
这车迟国名义上是国王的车迟国,可所有观里的道士都知道,真正能做主的只有观里的三位国师。
当然,如今只有两位了。
这样的大事,他是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退让的,说不准还能借着此事再升一级。
因此瘦道士的话丝毫没留情面,就算来的是王老公公他也不怕。
王老公公冷笑一声,声音阴恻恻的,使人总觉得不寒而栗。
“陛下的旨意,你敢说是混账事,好啊……既然你要这么说,那就去把三位国师喊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看他们敢不敢抗旨。”
这件事他早已跟国王了解清楚了,哪里还会担心什么国师反对。
“哼,那公公可要等好了。”
瘦道士回以冷笑,作势就要去寻两位国师。
两边都以为自己赢定了,因此氛围显得更加剑拔弩张。
可他没有动身,因为三位国师已然来了,而且是走着来的,甚至连鹿力大仙都在。
瘦道士的笑脸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恐慌。
因为三位国师都穿的是袈裟,看着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与之前仙风道骨的气质大不相同。
虎力穿一件大黄袈裟,鹿力穿一件棕色袈裟,羊力则穿一件深蓝袈裟。
三人走在一处,至王老公公面前,喊声“阿弥陀佛”,这才下跪接旨。
瘦道士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完了,他甚至完全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弟子正欲死战,师尊何故先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