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钩娘只觉得走得越来越慢,意识越来越模糊,背上仿佛有一座大山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想倒下去。
“孽畜!还不伏法!”
一位金刚厉喝一声,浑厚的佛音几乎要震碎她的神魄。
正想倒下时,洞口处似乎显现出了许延的身影,一如他刚来时的那般模样。
他好像很急切,想喊她过去。
于是她挺住继续走着,在看到他之后,鞭子落下的疼痛感也随之产生了些变化,让她想到了之前的一些事。
她的面色甚至开始有些潮红,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见到他。
因此她必须出去。
这一刻,只要能再见到他,她怎么样什么都甘愿。
在众人眼中,玉钩娘虽然每一步都很慢,但至少没有跌倒,而且距离彼岸也越来越近,身上散发出的黑气也越来越少。
佛光开始笼罩在她身上,使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再次睁眼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凌云渡上,离彼岸也没有多远了。
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许延也在看着她,而且十分紧张。
于是她微微一笑,那种疼痛感已然消散于无形,只觉身体越来越轻盈,心灵都澄澈了许多。
九步之后,她也终于踏上彼岸。
许延总算是松了口气,喜道:“吓死我了,就那么几步,差点没走下来。”
悟空笑道:“师父,这得看她自己,佛性越好,考验就越是容易。你看人家妤姐,哪有半点考验的样子。”
许延点点头:“你说的是。”
悟空道:“不过师父也无需担心,既然她过得去,就说明是认可了,这是成佛路,那会儿是帮她驱除体内邪气呢。”
许延这才恍然。
眼看着敖妤跟玉钩娘都通过了,白骨夫人也动了心思。
原本她其实十分担心,但眼看玉钩娘也过得去,她也不甘于后。
如今她是半步太乙金仙修为,待将那元阳彻底炼化多半就能真正登顶太乙金仙,也不比玉钩娘差。
于是她紧接着便踏了上去。
白骨夫人站在桥头,微风吹来,轻轻拂动起她的长发。
然而只是刚踏出第一步,四周环境陡然一变,却是一座荒山。
一个女子倒在地上,嘴唇发白,眼角还残留着泪痕,连话都说不出。
几个山贼却坐在一边淫笑着,似乎又对她动了想法。
这时女子忽然冲了上去,结果却是被山贼盛怒之下一脚蹬死,就那么被丢弃在那儿,连一捧黄土都没有覆上。
日月流转,这具尸身渐渐化作为一具完整的白骨,荒山上的怨灵一道道进入这具尸骨,积聚了越来越多的怨气。
凭着一股不肯咽下的怨气,竟然最终修出了一丝灵智,更兼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滋养,将近千载才修成妖精,成形那日特意在脊梁上刻上了“白骨夫人”四字,以铭记昔日旧仇。
白骨夫人此刻浑身恨意已凝成实体,周身被一股血气包裹着,身体在人形与白骨间不住变换着。
只是不同的是,如今她的白骨已不同往昔,而是在吸纳元阳后炼成了晶莹剔透的玉骨,还在隐隐散发着光芒。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只只手掌在抓着她的脚踝,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死死盯着她,似乎要将她拖入无间地狱。
伴随着数不清的哭嚎声,这根独木桥也化作了一条白骨皑皑的尸骸之路。
“啊!”
白骨夫人哀嚎一声,身上压力倍增,几乎要将她身体都撕裂开来,玉骨都要被压得碎裂。
看着脚下那一只只手掌,她心中杀意陡生,手中已多了把玉骨剑,就要将那一只只手掌斩断。
“小白。”
一道声音响起,白骨夫人的手忽然顿住,颤抖着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许延正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做什么?”
“不……不是的……”
白骨夫人颤抖地解释着,手里的玉骨剑也掉落下去。
许延这时才柔声道:“要自己一步步走过去。”
白骨夫人如孩子般点点头,不知不觉泪已流了一脸,身上那股血气也随之消散下去。
许延这才点点头,身影也逐渐消散于无形。
白骨夫人每走一步,都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身上,每一处玉骨都随之发出碎裂之声,豆大的汗珠流了一脸。
“咔嚓——”
玉骨终于在反复的压力下难以承受,破碎开来。
这时体内一股精纯的能量立刻释放而出,将破碎的玉骨修复,比原先更加完美。
一路上,玉骨不断地破碎重组,白骨夫人几乎已经痛得麻木,但同时他没发现的是,桥下那些面孔正在越来越少,她受到的压力也在越来越少。
体内剩余的元阳不断流向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的身躯,使她的身躯越发完美。
终于,最后一步踏出,她身上多了一层神圣的光辉,皮肤也越发白皙细嫩。
彼岸已至。
这一刻,灵山浓郁的灵气开始涌入她的身躯,白骨夫人只觉着体内一道关卡轰然破开。
太乙金仙之境,已成。
白骨夫人仿佛这才恢复过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对岸的许延,嘴角依旧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紧接着金白雪也迫不及待地走了上去,作为灵山的老员工,她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走的过这条所谓的成佛之路。
踏上桥头,人生之路开始缓缓浮现在眼前,她似乎又开始走了一遍人生路。
从一只普通的金鼻白毛老鼠精,机缘巧合下修成了些道行,之后被好心带入玉清观,接着混入灵山,一切仿佛都十分顺畅,好像没有任何人发现她。
她在灵山混迹久了,时常闻到一股香气,正是来自于大殿中的香花宝烛。
一日趁着殿里无人,她又嘴馋,借着这机会饱吃了一顿香花宝烛。
正在大快朵颐之际,一个年轻僧人却忽然缓缓走入大殿之中。
她一下受惊,还不小心打翻了一根香烛。
不过这僧人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将她抓起来,而是将香烛扶起,甚至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她永远记得那个人温柔的笑,以及那什么都不放在心上,颇为随意的语气。
“反正这东西殿里这么多,给你吃点也没什么,只要别被佛祖发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