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清瞬间激动万分,马上就要磕头,还是被许延强行拉了起来。
老院主也是难得地开怀一笑,真心为他这个徒弟感到高兴。
许延又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就是跟着我,也没什么好处,就是混口饭吃,明白吗?”
虚清连连点头:“弟子明白!”
“呃……跟着我呢肯定是不如回去当少爷舒服,你要是现在想走的话还有机会。”
“不不不……弟子要走的!”
虚清立马摆手表明态度。
许延瞅了他一眼,嘴里轻声嘟囔道:“少爷都不当,思想觉悟挺高啊……”
“啊?”
虚清一下愣住。
“啊没事儿,那个……悟空,你带上他,我跟老院主单独聊两句。”
“好嘞师父!”
眼看众人都走远些,许延这才开口道:“我已查明诬陷他的凶手了,要不要临走前帮你动手?”
老院主微微一笑:“多谢老师厚爱,这件事还是老和尚自己来办吧。”
许延微微蹙眉,“就你一个人……独木难支吧?”
老院主淡淡道:“放开了做,就没什么不能做的。”
许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保重,至少活到我下次过来。”
老院主笑道:“这点老师可以放心,再怎么样也没人敢对我下手的。”
于是马车再次动身,还多了一个和尚,手里抱着个鱼缸。
车马启程。
又是不足半月,却见一座高山。
许延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结果黑熊精忽然来了一句:“这地方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许延抬头四处望了一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真有点眼熟啊……”
他的眼神忽然一亮,拍手叫道:“这不是快到天竺国国都了嘛!”
“呵……”八戒忍不住笑道:“师父怕是得了失心疯了,这大山也能有国都,那高老庄都能叫凌霄殿了。”
许延道:“这儿的确还不是国都,不过嘛……”
他嘴角一歪,“等等你就知道了。”
复向前行,眼前隐隐现出一道红墙,许延道:“好了徒弟们,到布金禅寺了”
结果继续往前,许延却渐渐呆住了。
宽敞的大道,高大的红墙,崭新的金瓦,显然是新建的。
但就是因为太新了,搞得许延都有些不自信了。
直到寺门口,见那门上写着的“敕建宝华山给孤布金寺”,这才敢确定还是那座寺庙。
“乖乖,怎么搞的……上次不是还叫布金禅寺来着吗?”
红孩儿也看得呆了,在寺门口左看右看愣是没看明白,明明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个不大不小的老寺庙来着,都能当古董了。
怎么这回搞得跟新建的似的!
众人这时也都下车来瞧,许延摸了摸鼻子,情不自禁地看向玉兔。
玉兔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某些美好的回忆,嘴角随之微微勾起。
寺门前是两个小和尚守着,见一帮人过来,还以为是香客,结果一看许延出来,赶忙迎上去激动道:
“神僧,您怎么来了!”
许延颇为意外道:“怎么,你认得我?”
小和尚答道:“那当然了,整个布金禅寺哪有不认识神僧的!”
另一个小和尚又道:“除了老院主外,寺里就属神僧您有名气了!”
许延越发来了兴趣:“这话怎么说?”
小和尚道:“神僧还不知道?自打您走了,陛下就赐封布金禅寺为‘敕建宝华山给孤布金寺’,封院主为‘报国僧官’,永远世袭,我寺亦成皇家寺庙也。”
许延这才恍然,想来是公主回国后与国王争取来的,虽未曾说出假公主之事,总归能说这寺院跟院主对她如何照顾。
这国王又是个宠女狂魔,多半也就应允了。
“那行,带我进去瞧瞧去。”
小和尚对另一个道:“你快去通传院主。”
正值午时。
寺里不但宽敞了,而且都换上了新的石板。
太阳很大,大到踩在石板路上都是烫的。
老院主已来迎接。
他穿的是一件灰色僧袍,看着不像个院主,倒像是个寺里最寻常的扫地僧。
彼此对视,却出奇的都没讲话,只是会心一笑。
最后还是许延率先开口:“都当上世袭报国僧官了,怎么还穿这身?”
老院主笑道:“老了,不讲究这些了。”
他的眼里依旧充满了智慧的光芒,而且在看到许延后仿佛又精神了许多,任谁也看不出这已是个一百多岁的老人的。
许延揶揄道:“不会是为了显得高深莫测吧?”
这么大的人物,又这么老,居然穿着这般俭朴,任谁见了不得夸一句“神僧”。
老院主笑道:“也许也有这么点意思在里边。”
许延立马竖起大拇指:“出家人果然不打诳语,实在!”
老院主笑得很温和,他已大约有一年没这么笑过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老和尚正要去晒经,老师是否同往?”
“那敢情好啊!”
二人并肩而行,往寺内深处去。
许延随口道:“我说老和尚,不会当初救公主,就是为了今日富贵吧?”
老院主笑道:“要说一点都没有,那是假话。”
“可要说专为了富贵……那老师可是冤枉老和尚了。”
许延轻笑一声,伸个懒腰道:“行……反正离灵山不远了,我就在你这儿多住两天。”
老院主宽慰道:“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寺院深处。
许延在其中漫步着,感受着寒风萧瑟,看着枯树上为数不多的枯叶凋落。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今日的天还是暖的,一只黑猫正趴在台阶上睡觉。
一个老僧正蹲在院内的一片空地上,慢吞吞地展开经卷,平铺在空地上。
这些经卷已经很老,他轻轻捧着一卷,似是随意般翻过,一道道阳光穿过经卷的缝隙,在他满是褶皱的面上交织着。
他满意地点点头,轻轻将经书放下。
许延看着他苍老的面容,神情间忽然有些恍惚,因为他已有一百多岁,原来和尚年老了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似是这时才想起了许延,并冲他笑着点点头,接着什么也没有说,就那么在台阶上坐下。
许延没有犹豫,也没有说话,只是很默契地坐在他的身边。
温和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老和尚缓缓闭上了眼,露出一抹享受的神色,里面没有夹杂任何其它的情绪,就只是纯粹的享受。
许延也学着他的样子闭上了眼,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可他感受到的却只有困意。
“呵呵。”
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笑眯眯地瞧着他,“老师睡得还好么?”
许延揉了揉有些发困的眼睛,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去,阳光依旧是那么温和。
“我这睡了多久啊?”
“没有,你才刚闭眼。”
许延一愣,“可我感觉已经睡了很久。”
老和尚笑道:“那是因为你刚刚在很纯粹地享受,心里没什么杂念,因此哪怕只是一刹那,也足以让你感到满足。”
许延点点头,认同道:“老和尚不愧是老和尚,说的话不管到底有没有道理,从你嘴里说出来总给人一种有道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