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护着?”
许延颇为玩味地瞧着他,在他脸上拍了拍,“没人护着你还能活到今天,早被砍成臊子了!”
辟寒面色越发难看了,“长老……得饶人处且饶人吧!闹大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没有好处?”许延冷冷一笑,“我看好处倒有不少。”
“另外我告诉你,这条道是佛祖给我划出来的,在这条道上,我干的事儿只分大小,不分好坏。”
于是辟寒沉默了。
许延道:“我问你,照顾你的,是不是……天上那位?”
辟寒不为所动,半句话也不肯说了。
“那是更老的那位?”
辟寒面色不变,仍是一副僵尸般的死样。
许延起身拍了拍手,“行吧,不肯说也没关系,我也不杀你们了。”
三个犀牛精同时抬头,像是有些意外地瞧着他。
许延回以微笑:“没关系,你现在不说,去了灵山见了佛祖自然就说了。”
“你……”
辟寒瞪大眸子喊道:“你还不如杀了我!”
辟暑喝道:“敢带我们到灵山伏法,你这和尚简直是疯了!”
许延淡淡道:“疯不疯的,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先跟我回去。”
于是众人又进洞去,果见有不少细软宝贝——许多珊瑚、玛瑙、珍珠、琥珀、王车琚、宝贝、美玉、良金……搜出一石,搬在外面。
许延啧啧赞道:“可以嘛,不愧是干垄断的,让你们几个蠢牛干都能赚得这么盆满钵满。”
辟暑憋得老脸通红,道:“拿了我们的钱,合该放了我们!”
“放了你们?”
许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开什么玩笑,难道不放你们这就不是我的了?”
“你这根本就是强盗行径,哪有点佛门中人的样子!”
辟尘终于忍不住骂出来了。
许延耸耸肩,“一看你就不懂,自古抢百姓的才叫强盗,抢你这种土豪的一般都叫侠士。”
“你……”
眼看他们还要哞哞叫,许延顿时不耐烦道:“聒噪!”
于是幌金绳又绑了起来,而且一连绑了三个。
慈云寺。
老院主已看罢,只得苦笑。
许延笑道:“怎么,老院主看起来有些失望啊。”
老院主道:“看来我这辈子是见不着佛祖真容了。”
“哎,这说的什么话,他们只不过不是真的而已,又不是变化也变化错了。”
老院主于是也笑道:“那倒也是。”
“嘶~”
许延忽然又倒吸一口凉气,一副呲牙咧嘴的样子。
老院主有些奇怪道:“老师,你这是……”
许延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估计是走多了起水泡了,我回去瞧瞧去。”
屋内。
许延脱下鞋袜,仔细摸了摸脚底,眼神莫名有些古怪。
“什么时候掉了块儿脚皮?”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索性也不再想。
他当然也想不到有人绞尽脑汁结果就为了吃他的一块儿脚皮。
今天是正月十六,依旧是好日子。
能闲下来的好日子才是真的好日子,许延今天就很闲,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因为明天就到了该动身的日子了。
冬日的夜来的极快,而且还伴着一场难得的雨。
下雨天睡觉简直再好不过了,当然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想着出门去淋雨。
三个犀牛精被关在了柴房里,他们本来也用不着什么好住处,三个人背靠背捆在一起,只能嘴上骂骂咧咧的。
不过他们似乎很聪明,只是在骂,别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六耳简直听得要困死了,甚至于开始打起了盹,两只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缝,头更是不停地向下点着。
风过,好似恶鬼在哀嚎。
雨声越来越大,连外边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辟尘有气无力道:“妈的,饭也不给吃吗!饿死老子了!”
一整天没吃饭,精神上完全接受不了,以至于他现在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朦朦胧胧间,好像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可门分明是关着的,怎么会有人?
他的眼睛一下睁得老大,一道惊雷闪过,照亮了他的脸。
“啊这,你……”
辟尘的嘴都在打哆嗦,浑身像筛糠般抖着。
辟寒跟辟暑都在他背面,看不到门口的景象,但门的确是关着的。
“他……”
话未出口,一道寒光闪过。
他们的牛皮本是极厚的,要破防实在很不容易,但现在看来倒好像比砍瓜切菜还要容易。
于是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所以人活着一定要多说话,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那么不说话的人跟死了当然也没什么两样。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的,也不知什么时候关上。
雨还在下,但已在渐渐变小,可风还在刮,而且刮得更猛。
六耳依旧很困,甚至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于是他也索性直接睡下了。
天大亮。
“啊!”
许延是被叫喊声吵醒的,大早上听到这种叫声实在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当他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什么喊叫声就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只觉得脑袋都是嗡嗡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未知感涌上心头,令他莫名有些茫然。
幌金绳仍绑着三只犀牛精,但他已经意识到问题了。
他们的脸是煞白的,而且看起来毫无生气。
许延缓缓走了过去,悟空则站在他身边看护着,眉头仍在皱着。
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什么都可能发生。
三个人神色各异,其中辟尘的双眸圆瞪,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可怖的怪物。
辟寒跟辟暑则一个有些不解,一个甚至是闭着眼的,好像在睡觉。
许延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心里越发震惊。
他甚至看不到伤口,还是悟空指给他他才发现脖颈处有一道微不可察的伤痕。
那么平整而完美的伤痕,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就好像是大自然的杰作。
许延半天都没讲话,大脑似乎在这一刻宕机了,只是抱住了脑袋,陷入某种痛苦的挣扎。
“怎么会,怎么会……”
他忽然站起身来,喊道:“六耳,六耳呢!我昨天让他一直听着的!”
六耳站了出来,默默垂着脑袋。
“师父,我……我睡着了。”
许延的脑袋仿佛受了一记重锤。
睡着了?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困的睡着的,那么天底下有谁能让他强行睡着?
也许是没有的,那么就只有天上有了。
悟空安慰道:“师父,没什么所谓,反正他们本来也是要死的,无非是死的快了些而已。”
许延略显麻木道:“悟空,你说……是谁杀的他们?”
悟空看了眼三具尸身,摇摇脑袋:“这……不知道。”
许延道:“是咱们杀的。”
悟空这下愣住了,“咱们?谁杀的?”
许延深吸一口气:“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人是死在咱们手里的。”
“你是说……”
“人是昨天抓来的,今天就死在了这儿,那么不论咱们说什么,至少在别人眼里,人都一定是咱们杀的了。”
“可咱们都知道啊,分明就不是咱们!”
许延苦笑道:“咱们知道是没有用的,别人怎么想,这件事的真相就是怎么样了……”
他忽然叹了口气,“我现在忽然明白虚清的处境了,原来有时候被冤枉了的确是没什么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