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道:“师父,这灯油呢?”
许延道:“封好口子,装你那乾坤袋里头,回头给佛祖送过去。”
悟空点头收起,笑呵呵道:“师父,这种小事儿徒弟们去就是了,您老就回寺里歇着就行。”
许延轻轻摇头:“这回不行,问题太大,我得亲自督战了。”
九头虫已化出原身,将许延驮在背上。
一众人驾云而起,闻着那腥风之气,原来是往东北方去了。
赶至天将破晓之际,却见一座险峻大山,众人只觉看着眼熟。
黄风怪道:“这岂不就是那青龙山?”
悟空眼中眼波流转,有些古怪道:“怪了,难不成是那三个犀牛精变的?”
黑熊精道:“怎么可能,他们三个要有这胆子,早让剁成血雾了。”
黄风怪点头赞同道:“说的也是啊,难不成真是个意外?”
正说着,却见有四个人赶着三只羊,自西坡下来,齐吆喝道:“开泰。”
悟空眸中金光闪过,早认出是年、月、日、时四位功曹变化,当即喝道:“你们四个老东西,在那儿藏头缩颈的做什么,还不过来!”
他四个一听孙大圣挑明,连忙喝退三羊前来拜见:“大圣,恕罪恕罪!”
悟空打量他们四个一番,“你们四个懒东西,一路上也不曾用得你们,不在我师父身边护佑,却出来乱窜?”
功曹道:“只因大圣前来降妖,恐大圣不识山林野路,特来相告。”
悟空瞥了眼远窜的三只羊,“既是来传报,怎么隐姓埋名,还赶上三只羊来?”
功曹连忙解释道:“设此三羊,以应开泰之言,唤做‘三阳开泰’。”
悟空心思澄澈,听闻此言心中正有所明悟,旋即问道:“我且问你,这三个妖怪可是三头犀牛精?”
四值功曹都愣了愣,这才答道:“大圣已经见过这妖怪了?”
悟空还未答话,许延忽然问道:“敢问是些什么妖怪?”
功曹连忙又是拜见,“回禀圣僧,此处是青龙山,山上有个玄英洞,里头住着三头望月之犀,已在此千年。
老大号辟寒大王,第二个号辟暑大王,第三个号辟尘大王,这三个在此千年,自幼爱食酥合香油。
自成精后便在此假装佛像,哄了金平府官员百姓,为他设立金灯,灯油用酥合香油,实则都被他们收了去,实是罪大恶极。”
说到这儿,功曹冲许延躬身行礼道:“圣僧此番既来,便可降妖伏魔,正是功德一件。”
许延微微点头,眼神飘忽间看向那三只逃窜的羊,已然难见踪影,连毛都要见不着了。
“这三只羊是功曹养的?”
四值功曹一下像是没听明白,半天才回了一句:“不不不,这是野的,因此放它们去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就是了。”
许延微微一笑,告别了这四值功曹,心里却早已明白。
三阳开泰?
为什么偏偏是羊?
羊这种东西,除了宰着吃了,背锅也是一把好手,于是人们往往称之为……替罪羊。
黄眉道:“既然都问清楚了那还等什么,杀过去啊!”
许延蹙眉道:“你看,又是喊打喊杀的,不要老那么急行不行,一天天的,你打的过吗你就打。”
“我……”
黄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都假冒我师父了!你们不管我要管!”
“你还假冒我师父了呢。”
许延立马回怼了一句。
黄眉一下拉着个脸低下头去,也不知嘟囔了句什么,总之是不再催促了。
许延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去找洞去。”
玄英洞内。
辟尘“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脸色更是煞白无比,先前硬接了黄眉那一掌,内伤硬憋到现在才敢显现出来。
“三弟,怎么样?”辟暑无不担忧道。
辟尘摆摆手示意没事,颇为忌惮道:“上次……那个家伙都没动手,谁想本事真不小!”
辟暑安慰道:“没事儿,咱们已经回来了,任他本事通天也没用了。”
辟尘恨声道:“又是这帮该死的东西,连酥合香油都没带上,完了怎么交差去?”
辟寒漠然道:“哼,还想交差?只怕咱们这回是自身难保了!”
两人都是一惊,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啊?”
辟寒道:“给你一掌那个家伙,用的是佛门最正统的路子,来路一定不简单,咱们这回……怕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辟暑道:“怕什么,他来路不简单,咱们后头难道就没人了不成?”
辟尘道:“就是!就算如来佛亲自来了,也不敢怎么样!这么多年了,咱们就在他灵山脚下,你看他敢放一个屁吗!”
辟寒的眉头稍松了些,仍旧不无担忧道:“但愿如此吧……”
洞本身并没有任何变化,但石门已紧闭,门口连一个小妖都见不着,就好像都缩回去睡觉了似的。
众人已在门口。
许延喊来八戒道:“八戒,去敲敲门,把人家请出来。”
于是八戒真的去敲了,只是连着敲了半天,就是没人回应。
“师父,里头没人回话,不开门啊!”
“他不开门你不能想办法把门打开吗!”
这回八戒总算听懂了,一钯子就挥了上去,那石门立时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门后果然有小妖,而且都是一副惊恐的模样。
“妖怪啊!”
看他们乱成一团,许延依旧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黄眉有些心急道:“咱们打进去吧!”
许延耸耸肩,示意你随便。
黄眉看四周压根没一个人动,一下涨红个脸,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索性就别过个脸低头生闷气了事。
风过,尘起。
洞内已渐渐安静下来。
三个犀牛精缓缓走出,只是都沉着张脸,半天才勉强露出个笑脸:“不知各位回来……有何贵干呐?”
许延抬眸道:“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这……”
三个犀牛精对视一眼,顿觉有些古怪,心说谁管你是谁啊,总之是跟那个弼马温一伙的呗。
许延淡淡道:“不知道是吧,那我跟你讲,我们是西天巡视组的人,而且……我是组长。”
三个犀牛精更不明白了,辟寒眉头皱起,像是脑子被灌了浆糊似的:“什么……西天寻事组,专门找事儿做的?”
许延则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也可以这么想,我也可以说的简单一点,我们是灵山的人,而你们——那会儿似乎冒充了三位佛祖。”
这下他们总算听明白了,他们原来不是过来找事儿做的,是专门过来找事儿的!
辟寒阴沉道:“你大可以当做没看见,那样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了。”
“我这个人呢,一般也不想管闲事的,但没办法,谁让你干的恰好是我不得不管的呢。”
许延说着伸了个懒腰,像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而且我要是没看见也就罢了……现在我都看见了,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呵呵呵呵哈哈哈……”
三个犀牛精忽然像是发疯了似的冷笑起来,三把兵器各自扛在肩头,冷冷地瞧着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这是你们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