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也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听见这句，脸色当场变了。
如果真是顾天来了，那他们这边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就全有暴露风险。
卡洛斯的投影还挂在半空。
可林老已经顾不上他了。
“切掉通讯！”
“立刻隐藏所有东西！”
“所有军事科技产物、实验资料、联络终端，全给我进静默状态！”
“快！”
整个核心区瞬间乱成一片。
而另一头。
顾天站在母舰主控舱前方，看着屏幕上飞快变化的监测数据，嘴角终于缓缓勾了一下。
“看样子。”
“咱们猜对了。”
这边时间流速更快。
林老又拿到了不少东西。
可真正看到下方那一幕，还是让他眼皮跳了一下。
曾经那片老旧而保守的城市群，早就不见了。
现在俯瞰下去，地面高楼像是被一夜之间重新排列过，光轨纵横，悬浮屏幕一层接一层，无人飞行汽车像流动的金属鱼群，在半空和轨道之间来回穿梭。
有些区域甚至已经出现了半封闭空中通道，密密麻麻，把整座京都包了进去。
顾南舟低声道：“科技推进得太快了。”
顾天看着下方，神色很淡。
“快，不一定是好事。”
顾南舟转头看了他一眼。
顾天抬手点了点舷窗外那一片过分繁华的城区：“科技本来应该替人服务，让人活得更舒服，也更高效。”
“可一旦推进速度失控，它就不是工具了。”
“人会越来越依赖。”
“生产、思考、生活、战斗，所有事情都交给机器。”
“最后懒惰会变成常态，资源消耗会变成无底洞。”
“表面是文明飞升，底层是加速透支。”
母舰主控舱里几名随行研究员都没出声。
顾南舟也安静了两秒。
蓝星那边不是做不到。
顾家手里握着的技术，很多都可以往民间砸。
可这些年一直压着。
原因就在这里。
不是不给。
是不能毫无节制地给。
科技太猛，渗透得太快，人的手脚会先废掉，脑子也会慢慢废掉，最后连资源都跟着一起被吞空。
顾天目光落在更远处。
那里有一片正在扩建的巨型科研区，体量夸张到从高空都能看清轮廓。
顾天轻轻眯了下眼。
“林老已经不满足这颗星球了。”
顾南舟也反应了过来。
能把科技推进到这种地步，说明这边已经尝过快发展的甜头，也已经开始承受副作用了。
人口、资源、生产、能源。
一旦爬到这一步，往外掠夺就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林老已经开始染指蓝星，那就说明他很清楚，再这么往前冲，这边迟早得撞墙。
顾南舟缓缓道：“所以他想把问题转出去。”
顾天嗯了一声。
“拿别人的资源，给自己的野心续命。”
说话间，南天门舰船已经减速，缓缓悬停在近地轨道。
巨大的舰体投影压在天幕上，整座城市不少区域都能看见。
下方警报系统只响了不到十几秒，就又强行压了下去。
很明显。
林老反应很快。
很快，通讯器震了一下。
顾天垂眸一看，接通。
通讯那头先是一阵明显压抑过的呼吸声，随后传来林老强行维持友好的声音。
“是顾少吗？”
“顾少，是您吗？”
“欢迎您来到我们这边。”
“是顾少本人吗？”
语气很热情。
热情得甚至有点过了。
顾天淡淡道：“是我。”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老像是松了口气，连忙笑道：“好，好，顾少，您能来，真是我们这边的荣幸。”
“接待已经准备好了。”
“您直接下来就行，我们亲自迎接。”
顾天挂断通讯，偏头看向顾南舟：“走吧。”
顾南舟点头。
穿梭船脱离母舰。
几分钟后，落地。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顾南舟都被眼前的阵仗弄得怔了一下。
停机区外，密密麻麻站满了迎接队伍。
高层、内阁成员、军方代表、财团话事人，还有一排排礼仪人员。
红毯一直铺到最前方广场。
天上甚至还有无人机队列在拉出欢迎标语。
这场面已经不是接人了。
像在迎祖宗。
顾天迈步下船。
顾南舟跟在后面。
四周目光齐刷刷落过来，所有人脸上都堆着笑，笑得一个比一个用力。
完全没有几年前那种面对顾天时的惊惧和紧绷。
不是不怕了。
是学会藏了。
林老已经快步迎了上来，到了近前，甚至主动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顾天的手。
“顾天大人。”
“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您盼来了。”
“多亏了您之前留下的图纸和科技产物，我们这边这些年发展得太快了。”
“您看。”
林老抬手指向远处：“凡是您现在目光能看到的地方，都有您的功劳。”
“我们所有人，对您都感激得很啊。”
顾天没把手抽回来，只是看着他：“是吗。”
林老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
“当然是。”
“而且，我们还专门给您立了雕像。”
这话一出。
顾南舟都愣了一下。
顾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轻轻一挑。
广场另一侧，真的矗立着一座顾天的巨型雕像。
姿态修得极夸张，背后甚至还加了类似光翼一样的装饰，底下基座刻着一行大字。
科技引路人，时代开拓者。
顾南舟嘴角都抽了抽。
好家伙。
这是真敢立啊。
老爸这都快被他们供上神坛了。
顾天看了几秒，淡淡点头。
“可以。”
“这些，算你们有心。”
林老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更盛。
旁边一群人也都跟着陪笑。
顾天随手扫了一眼林老身侧站着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这位是？”
那人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机会，赶紧上前半步。
“顾少您好。”
“我是赵玉良。”
“现在接替顾老那边的部分事务，协助林老处理整体局面。”
说话时，赵玉良姿态压得很低。
可顾天只是扫了他一眼，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顾老不在这里。
顾家在这边也没什么声势。
林老身边却站着个接替顾老位置的人。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事了。
顾老和林老在科技这条路上的想法，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顾老讲究循序渐进，讲究良性循环。
林老追求的是速度，是爆发，是不惜代价把科技树往上拔。
如今这边已经变成这样，说明败下阵来的，只可能是顾老那一派。
而赵玉良在林老面前那副谨慎模样，也足够说明，现在真正说了算的人，就是林老。
顾天心里明白，脸上却不显，只是平静点头。
“原来如此。”
林老立刻接话：“顾少，站在这里也不是事，我已经备好了宴会，专门给您接风。”
“您和南舟先生一路过来辛苦了，先进去歇歇。”
顾天没拒绝。
“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宴会厅去。
沿路都是灯光和卫队。
进入主厅之后，里面更夸张。
巨大的穹顶投影着星图，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衣着光鲜，杯盘精致，四周还有服务型机器人安静穿行。
顾南舟看着这一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科技是上去了。
可人也被科技托得太高了。
很多细节已经不是方便生活，而是让所有人连最基础的动作都不想自己做。
宴会开始后，林老不断敬酒，席间众人也纷纷起身，说的全是感谢和恭维。
顾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书思不在。
从落地到现在，这么大的阵仗，林老把能叫来的人基本都叫来了。
偏偏没有林书思。
顾天端起酒杯，像是随口一问：“林书思呢。”
这话一出，林老拿杯子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很轻微。
可还是被顾天看见了。
林老很快恢复如常，挤出笑道：“书思啊，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可能是之前从您那边回来之后，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忙，积劳成疾，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调养。”
“问题不大，就是要多休息。”
顾天看着他：“医院？”
“对，对，在医院。”
林老连连点头：“您要是想看，等她状态好一点，我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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