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熊光明说的是口干舌燥,主管经济的领导重新戴上眼镜,环视一圈:“其他同志还有什么问题?”
一位一直没说话的领导开口了,他是计划部门的负责人:“光明同志,就算我同意你的战略判断,但钱从哪里来?三千多万美元,不是小数目。我们的外汇储备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熊光明想了想说:“这种体量的收购,资金不是一次性汇出,而是通过贸易渠道分散转移,具体细节还需要详谈。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交易成功,这家工厂本身是能盈利的。它在美国市场有客户、有订单,我们的投资不是消耗,而是资产转化。未来甚至可能通过分红、股权增值收回投资。这不同于单纯的技术引进花费,而是一种海外资产配置。最重要的是,我们可以获得更便宜的机床,更先进的技术。”
他看出还有疑虑,决定再说得透彻一些:“各位领导,我知道这个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出格。但我们想一想,从井冈山到延安,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我们什么时候靠过按部就班、四平八稳?什么时候不是敢于走前人没走过的路?”
“现在的情况是,西方对我们技术封锁的篱笆,出现了一道裂缝。这道裂缝不会永远存在,可能几年,甚至几个月后就会合拢。我们要做的,不是等着篱笆自己倒塌,而是抓住机会,从裂缝中伸出手去,拿到我们能拿到的东西,学习我们能学习的东西。”
熊光明最后总结道:“退一步说,即使这次尝试失败了,我们损失的是一些外汇,这当然痛心,但可以承受。而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尝试,我们失去的将是一个时代机遇,这个损失无法估量。”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的性质不同了。熊光明能感觉到,一些人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
大长老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声音平静而深远:“当年我们搞两弹一星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说不可能,说太冒险,说不如把钱用在更实际的地方。但事实证明,有些险必须冒,有些路必须走。光明同志,你刚才提到为未来探路。这句话打动了我。我们这些人,年纪都不小了,还能工作几年?我们这代人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为下一代人铺路!铺技术的路,铺经济的路,铺中国与世界打交道的路。”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这件事,原则上我同意继续推进。但是~~”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格论证,每一个风险都必须有应对预案。成立一个专门小组,光明同志牵头,相关部门派人参加。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完整的实施方案和风险评估报告。”
“如果出现意外情况,必须有紧急处置方案,确保国家利益不受损,政治不被动。”他环视众人。
“这件事的密级提到最高,仅限于今天在场的人知道。散会。”
领导们陆续起身离开。熊光明收拾材料时,手有些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分管外贸的那位领导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光明啊,你今天这些话~~很大胆。但也许,我们需要这样的大胆。”
“谢谢您。”熊光明诚恳地说。
“不过~~”领导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的那些未来趋势,是你自己分析的,还是听了什么人的意见?”
熊光明心中一紧,但面色不变:“是我自己平时看书看报,结合工作实际的一些思考。可能还不成熟,请您多批评。”
领导深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考是好的,但也要注意分寸。有些话,在这个会议室里说可以,出去就不要说了。”
“我明白。”
所有人都离开后,熊光明独自坐在会议室里揉了揉脸。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收起材料,走出会议室。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说服领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设计、执行、风险管控,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但有了这个开端,就有了可能。
第二天,熊光明早早的接上史密斯就到了友谊宾馆。
之前北京饭店住的好好的,现在私事完了,就摊牌了不装了是吧。
友谊宾馆是位于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1号的五星级涉外宾馆,始建于1954年9月,前身为长老院西郊招待所,隶属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
戴维依旧笑呵呵的,一副之前你对我爱搭不理,现在~求着我了的表情。
先客套寒暄两句:“您现在的状况如何?看您气色可比之前强多了!”
熊光明决定主动出击,美国又不是只有你家能干这事,花点钱有的是能办的,你这病~之前可是一点招都没有的。
戴维表情一滞,可能得意早了,自己的小老弟让人家捏着呢。
“神奇的中医,真是太美妙了,现在腰部都是暖融融的。这两天精神也比以往好了很多。”
熊光明点点头,有疗效就行,昨天晚上找宝田聊了聊,给这老头治疗周期延长点,最好是那种时不时就得吃点药调养,核心就是药不能停!
“中医讲究养生,治疗只是手段,好了之后也要经常性的检查,根据自身情况进行调整用药。”
“呵呵,那是当然,史密斯和我讲过中医的伟大之处,每一个人就算病症一样,但根据个人情况用药也不同,我觉得这非常合理。”
熊光明故作惊讶之态:“这个我都不知道!没想到您能了解的这么深刻,我替自己感到惭愧。”
接着步入正题,可没时间扯,老头就给了一个半小时。
“史密斯博士,老亨特的工厂不仅仅是因为~~个人原因而出售吧?”
戴维插着手往椅子上一靠,意思是你俩的事你们先掰扯。
史密斯坦然一笑:“那熊先生你以为呢?”
“美国汽车行业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吧,石油危机,日本车冲击市场。去年美国汽车销量下降了多少?有20%吗?”
熊光明掏出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看着表情逐渐严肃的史密斯。
“应该不仅仅是下降吧?应该是~~整个产业的结构性危机。车企裁员,关闭生产线。而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供应商,包括机床制造商~~陷入了困境?”
说完,熊光明不动声色地等着下文。
戴维这老头象征性的鼓了鼓掌:“非常精彩!熊先生的视野和洞察力让我佩服。没想到中国竟然对美国的汽车行情这么了解,甚至能分析出这么多问题。如果中国都是像你这样的官员,天呐~那就太可怕了!”
熊光明淡然一笑,基操勿6,无非就是现在国家信息不通畅,前世坐在大排档上光膀子老爷们都能侃出个123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