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王知道,黄河决堤并非小事,若是消息泄露出去,朝廷必定会派人追查。
一旦查到修缮河堤的款项被自己克扣,不仅陈端性命难保,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虽然赵佶对他百般纵容,但这种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恐怕就算是赵佶也保不住他。
“王爷,出什么事了?”月娘见他脸色不对,担忧地问道。
赵佖将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沉声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惹了点麻烦。”
他站起身来,对周围的妃子们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玩着,本王去处理点公务,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妃嫔的挽留,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想办法堵住所有的漏洞,让这件事永远尘封下去。
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脚步,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立刻派人去相州府,告诉陈端,让他务必严守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把消息泄露出去。
另外,让他组织人手,尽快抢修河堤,安抚受灾的百姓,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件事压下去。
所需的银两,让他先从州府的库银中支取,事后本王会派人给他补上。”
“属下遵命!”侍卫躬身应道,转身匆匆离去。
赵佖走进书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解决此事,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他必须想办法让朝廷相信,这次黄河决堤只是天灾,而非人为,这样才能将所有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他记得十天前,陈端来府上跟他说道:
“王爷,朝廷拨下的黄河修缮专款,已然尽数运抵府中。”
陈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顺。
他是申王的心腹,跟随赵佖已有十余年,深知这位王爷的脾性,看似温和,实则手段狠厉,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他眼皮微抬,目光落在陈端身上,那眼神似有若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总数多少?”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回王爷,共计五百八十万两白银,分三批运到,账目已然核对无误,”陈端双手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请王爷过目。”
他并未去接账册,只是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五百八十万两,倒是一笔巨款。”他缓缓坐直身子,玉扳指在指间转了个圈,“朝廷这次倒是大方,不过也难怪,黄河沿岸数州府都面临溃堤之险,若是真出了乱子,赵翊又该坐不住了。”提及太上皇帝赵佶,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与不甘。
陈端垂着头,不敢接话。他知道申王与太上皇之间的嫌隙,这位王爷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文韬武略远胜只会耽于书画的赵佶,若非出身稍逊,这大宋江山本应是他的。
“内黄县的防护堤,你可知晓?”赵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属下知晓,内黄县地处黄河下游,是此次修缮的重点之一。”陈端连忙回应。
赵佖点了点头,思绪飘回了元符二年。那年黄河决堤,内黄县的防护堤也遭了殃,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朝廷拨下的款项不多,内黄县只用了二十万两白银便将堤坝修缮完毕,稳固了数年。
“元符二年,内黄县修堤只用了二十万两,”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如今虽时隔多年,物料人工或许有所涨价,但八十万两,无论如何也足够了。”
陈端心中微动,五百八十万两的巨款,王爷只打算给内黄县八十万两,其余的大头显然是要归入王府私库。这是多年来的惯例,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此次款项数额巨大,他难免有些担忧。
“王爷,八十万两是否……”他想说或许不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敢质疑申王的决定。
赵佖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陈端的心思,脸色微沉:“怎么?你觉得不够?”
“属下不敢,”陈端连忙躬身,“只是担心下面的人会有所贪墨,万一……”
“贪墨是难免的,”赵佖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官场之中,哪有不沾腥的?只要不太过火,留下足够修缮堤坝的银子便好。”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不过此次事关重大,若是内黄县的堤坝出了问题,引发溃堤,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必然会追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内悬挂的舆图前,手指落在内黄县的位置上。
“陈端,此事你必须亲自关注,全程督办,”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务必让下面的人把堤坝修好,不能出任何纰漏。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盯紧每一笔银子的去向,若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属下遵令!”陈端连忙叩首,心中却是一紧。
王爷虽然说了允许些许贪墨,但要求却极为严格,这中间的分寸极难把握。
他知道,王爷看似放权,实则将所有责任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赵佖看着陈端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相信陈端的能力,这些年陈端替他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情,从未出过差错。“你下去吧,尽快安排妥当,给内黄县的银子,就按八十万两拨付,”
他挥了挥手,“记住,务必亲自督办,不可有丝毫懈怠。”
“属下明白。”陈端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大殿。
看着陈端离去的背影,赵佖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可是他现在只能咆哮: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陈端那个废物,我让他亲自督办,他就是这么办的?八十万两白银,竟然修不好一段十里长的堤坝!如今溃堤,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必然会追查,这不是给我惹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