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签又一次碰到一处破皮稍大的地方，顾昭根本感觉不到疼，但搁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
“往上一点。”黎悦轻声说，目光移向他手肘附近那片更明显的擦痕。
顾昭听话的按照她的指令将手臂又折起来了一点，黎悦换了一根新棉签，重复之前的动作。这次她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小臂的皮肤。
他的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忽然有些感谢那块在路上绊倒他的石子。
但在这个念头升起后，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就像是渴望家长关怀而故意作怪的孩子一样。
顾昭失笑。
“马上好。”
黎悦又对着那处吹了两下，这才抬起眼，视线与顾昭撞了个正着。他镜片后的眼眸幽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的情绪。
“怎么了？还疼？”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凉。”
顾昭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常的语调，“你动作那么轻，当然一点都不疼。”
“那就好，我还担心我的秘诀是不是不管用了。”
“秘诀？”
“就是吹一下啊。”
她将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又低头去撕创可贴的包装纸，“小时候受伤，我妈妈就会给我吹吹，说痛痛飞走了。”
虽说由于身体不好，所有人都拿她当易碎品悉心呵护，可再怎么仔细也总有疏忽，再加上小朋友爱玩好动，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受伤的。
“后来我发现确实很好用。”
她的说法令顾昭眉心微动，“你经常用这个秘诀吗？”
黎悦动作一顿，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什么，连忙摇头，“不是我，是莱维。”
她把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覆上最明显的那块红痕，指尖压了压边角，确保它服帖。
“以前他刚学拳击和击剑那段时间，三天两头带伤回来，他不太习惯陌生人的触碰，所以后来基本上都是我来帮他处理。”
查尔斯收养莱维后，对他的的要求很严苛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要求莱维在最短时间内学会所有该学的东西，包括马术、击剑、高尔夫、网球、滑雪……还有各类防身术和商业课程。
他需要他尽快的成长起来，才能更好的保护黎悦。
而一个从小混迹在贫民窟里的人想要一步登天跨入另一个阶层，自然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努力。那些课程排得很满，莱维又太拼命，受伤成了家常便饭。
最开始有家庭医生负责处理这些伤，但黎悦很快发现，莱维对医生非常抵触，总是会找各种借口拖延时间。
即便由于她的要求而被不得不老实接受治疗，在医生靠近时，他整个人也会浑身僵硬，明显非常不自在。
所以她就去向家庭医生学习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从那以后，莱维每次带着新伤回来，都会乖乖等在客厅，等着她替他消毒上药。
即便黎悦只是三言两语的带过了细节，可顾昭在听到后眼神还是暗了暗。
他垂着眼，看着黎悦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
她的指腹很软，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明明两人的体温差不多，可肌肤相贴时，被她捏住的地方却格外温热，在他皮肤上激起一小片细密的战栗。
他想，莱维大概是很享受这种时刻的。或许最初那些伤是真的，到后来，难保没有几分故意。
被这样一双手捧着，被这样专注的目光笼罩，谁会不贪恋呢。
毕竟连他自己，刚刚不也生出一种荒诞的庆幸么。
“好了。”黎悦松开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还算满意。“腿上呢？有没有摔到？”
顾昭下意识想并拢腿，动作到一半又停住，只摇了摇头，“没有，我用手撑了，主要是胳膊着地。”
“真的？”黎悦显然不信，摔跤哪有只伤手臂的道理，膝盖、小腿，这些地方才更容易磕碰。
她视线往下扫，落在他的运动裤上。深色的布料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万一有伤，就这么放着不管也不行。
她迟疑了一下。手臂还好，卷起袖子就能处理，可腿……她总不好直接去撩他的裤脚。
男女有别，哪怕再熟稔，也有些界线她心里是清楚的。
“你等我一会儿。”
她起身往训练室走，在门口扬声道：“云深，你有空吗？帮队长看一下他腿上有没有伤。”
孟云深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抬起了头，正要答应，一直把耳朵竖的老长的林墨言一跃而起，蹿到黎悦面前，“云深没空，我还没排进去呢，还是让我来吧。”
黎悦眨了眨眼，“……辅助也排这么慢？”高分段辅助一般不是秒排吗？
林墨言镇定点头，“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慢。”
其实是他刚刚一直时刻关注着客厅那边的动静，忘了点开始，当然排不进去。
由于训练室的门没关，黎悦给顾昭处理伤口的画面他看得一清二楚，眼瞅着两人凑的那么近，几乎要头对头，他其实早就有点坐不住了。
“云深还得打游戏，中途挂机多不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我来嘛！”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这种能在阿梨面前展现自己可靠一面的机会，怎么可以每次都落在别人头上！
他也要让阿梨看看，他也是很细心很靠谱的，以后谁再磕了碰了，找他就行了，阿梨在旁边看着就好，不用亲自动手！
黎悦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秒，林墨言这个人平时虽然热心，但热心得有些过分主动的时候，通常都伴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行吗？”她确认似的问了一遍。
“不就是看看腿上有没有伤，有的帮忙上个药嘛，简单的很！”林墨言信誓旦旦地保证，一边说一边越过她往客厅跑，“阿梨你放心，我做事向来靠谱！保证给队长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才刚到沙发前，他脚下便打了个滑，整个人重心一歪，直直往前扑去。
“小心——”
顾昭眼皮一跳，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他。
林墨言踉跄着晃了两下，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勉强稳住身形。
只是他冲得太猛，停下来的姿势实在算不上优雅。此刻他单膝着地，另一条腿半曲，上半身前倾，一只手还按在顾昭小腿上。
看起来活像朝着对方行了个大礼。
顾昭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去。
黎悦：“……”幸好室内是木地板，不然他这一下估计又得多一个伤患。
“意外，意外，我太关心队长的伤了。”
林墨言干笑，但他神奇的脑回路，让他此刻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站起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去撩顾昭的裤脚。
顾昭压根没想到他会直接上手，等反应过来，裤脚已经被撩了膝盖，露出了一大截看起来十分厚实保暖的——
秋裤。
林墨言跪在地上，抬头看看顾昭面无表情的脸，结结巴巴道：“队、队长……你还穿秋裤啊？”
顾昭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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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言：家人们你们说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o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