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南京下了几场雨，气温低了很多，遇水则发，算是为十二月开了个好头。
这日，我哪儿也没去，独自待在屋里，换上厚衣服，泡了一杯茶，坐在阳台上看着街景和我的几盆花。
吹散飘在空中的水蒸气，抿上一口热茶，突然瞥见那盆从乌镇带回来的郁金香，它耷拉着脑袋，失去了往日的生气，用指尖轻触它的花瓣，一片正好剥落，落在土壤上。
我好像做错了什么，像一个罪人，带着一股愧疚。
总有一种不知道从哪来的预感，我在这十二月会发生些什么事，不知是好是坏，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也预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可我想赌一把，把一切都赌进去，就赌我会安安全全的走到最后，达成自己的所有目的之后全身而退。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有着长远计划的人，现在看来也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人，没有计划，一味的凭着自己的性子走，加上一些所谓的机智，其实能走到今天，算不算是一种运气呢？
不清楚，就当作是自己的本事吧。
刚想点上一根烟，就有人敲门，我都怀疑是不是禁烟委员会的在我家装了监控，每次想点上根烟就有人敲门。
推开门，是程艾薇，我疑惑的问道：“你是不是在我家装监控了？”
“啊？”
“没事，你先进来吧。”
程艾薇坐下后，我将茶端了进来，不是给她的，我只是怕凉了，随后我问道：“喝点什么吗？”
“不了。”
“怎么今天突然来找我？”
“聊聊天呗。”
“一般都是有什么大事的时候你会来找我聊聊天，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艾薇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来找你聊聊天，本来想去公司找你的，但他们说你有好几天没去了。”
我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道：“冬天要来了，我想窝在屋子里冬眠，就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那工作上的事情呢？”
“集团的已经在走程序了，过段时间就能开始实行了，公司的事情都已经流程化了，也不需要我去烦神了，说实话，我现在只需要躺在家里收钱就行了，不过......”
“不过这不符合你的风格对不对？”程艾薇打断道。
我笑了一下，说道：“所以有些事情我还是在家完成了。”
“挺好。”
“好个屁啊，累死了。”
“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放假吗？”
“这算什么放假啊，事情都没忙完呢。”
“那事情都忙完后，你准备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假期。”
我坐起身，喝了口茶，摇了摇头：“没想好，但一定是先离开这座城市。”
“出去旅游？”
“算是吧，如果事情真的都尘埃落定，我所获得的应该都有了，所要遭受的也都遭受了，也就没有必要留在这座城市了。”
“你......心里有事情？”
“我心里一直有事情。”
“我已经好久，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那就不知道吧，等所有事情都搞定后，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其实有些事情，不必一个人扛下来的。”
“但我必须一个人扛下来，我不能，也不允许因为自己，让身边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受到一丝丝伤害。”
我看向程艾薇，她很平静，但眼神里还是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不知道是不是为我。其实我也想找人分担，谁都可以，就是程艾薇不可以，不因为什么，就当是心中一种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愧疚。
愧疚自己当初没有那么勇敢，如若当年往前迈那么一小步，结果就会大不相同，可惜路已经走到了这，我不能再恬不知耻的靠近，站在半米外的地方就够了，更别提携手往前走。
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还是想保留我的自私，以前是物质差距带来的怯懦，如今还是物质层面带来的麻烦，倘若再晚个几年相见，这些焦虑就都不会出现。
我可以坦坦荡荡，不再胡思乱想，只是大胆的追求，求一个年少时不敢想的结果。
没聊多久，程艾薇就走了，我送她下的楼，交流的内容没什么实质，真的只是简单的攀谈，好像我和她之间除了工作，就没什么可以再聊的了，连日常都不想多开口，毕竟不如少年时，很多事是要放在心里的。
我骑上小电驴，程艾薇问我要去哪儿，我只说是吹吹风，我看得出她想让我上她的车，但她同样知道我的倔强。
于是，相互点了点头，各自启程。
............
在路上骑了好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就跑到大顺的店里想取取暖。天凉了，喝咖啡的人也多了，只可惜大顺不在，听店员说是出去玩了。
向老位置走去，发现有人，走近才发现是秦澈，我坐到她对面，发现她正看着窗外发呆。
“看什么呢？”
一句话把秦澈吓了一跳，她看着我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在外面兜风有点冷，进来取取暖，你在这干嘛呢？”
“取取暖。”
“看你的样子不像取暖，不会是在想哪个小帅哥吧？”我打趣道。
“我在想个混蛋，行了吧。”
“混蛋不是坐在你对面了吗？”
“我的生活里有不止你一个混蛋。”
“那你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但你是最混蛋的一个。”
“行，算是你夸我了，请你喝点什么？”
“我点过了，谢谢。”
“再喝一杯嘛，最混蛋的人请你喝，你还不给面子？”我向服务员招招手，“一杯卡布奇诺，一杯茶，记你们老板头上。”
“臭不要脸。”
“混蛋是这样的。”
等待饮品的间隙，秦澈依旧看着窗外发呆，我拿手戳了戳她，问道：“刚刚想我什么呢？”
这是我第一次在秦澈脸上看到忧虑的神情，她低着头，缓缓的开口说道：“我在想，我的生活里要是突然没了你会怎么样。”
“怎么突然想这个？”
“我......突然想到的。”
看着秦澈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她可能知道了些什么，而知道的事情肯定跟我有关，且对我不利，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我长舒一口气，缓缓的开口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天突然不见了，你的生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我不想......”
“没什么想不想的，我也算是活得通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陪你走到最后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最后是什么结果也是我该承担的，你阻止不了，也不要去阻止，其实我也是个很倔的人，你可以就当我从来没出现过。”
“可你切切实实的闯入了我的生活里。”
“那就去老外滩转转，说不定我还在那救人呢。”
秦澈的情绪很低落，如果说我们俩的相遇是一场意外，那还真是一场生死极速的意外。
一个未经世事的璞玉，就这么认识了我这么一块似有若无的砖头，镶嵌不到一起去，硬塞的话总会有一方碎掉，剩个满地残渣，莫不如就保持一定距离，让砖头去砌墙，等璞玉被收藏家找到。
秦澈要的爱我给不了，一是没有能力，二是不值得，她不值得在我这浪费时间，说的可能有些决绝，但人与人的生活本就是不一样的，生下来就注定了，我只是想看看我尽最大努力爬到哪儿。
若说我的心中一丝情愫都没有，也是一纸空话，我们俩确确实实产生了些什么，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该到此为止。
即使不舍，也只能到此为止。
...........
一下午的时间都在逗秦澈开心，说实话，我挺佩服那些喜剧演员的，原来逗人开心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
兜兜转转，我还是想回公司看看，可惜来的不是时候，大门都锁上了，还是我这个老板太仁慈了，其他公司的人这个点都应该在加班呢。
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终于是能抽上一根烟了，刚点上，就看见一个人骑个电动车停到我的面前。
苏清月下了车走到我面前，问道：“你来上班啊？”
“想上也没办法，门都锁上了，你不是应该在外地吗？”
“外地的事情都忙完了，这段时间都在公司。”
苏清月坐到了我身旁，接着说道：“这两天你不在，公司大门都是我锁的。”
“这种事你让他们干就好了。”
“舍不得呗，每天都想再看看这。”
“这有什么好看的，看来看去还不是这样。”
“好歹，也算是我创业的成功。”
“这么说来我以后也得好好看看了，也算是我创业的成功嘛。”
“算我们俩的成功。”
我跟苏清月相视一笑，我看着黄昏说道：“其实在这看夕阳也挺好的。”
“是啊，等我攒够了钱，就买一个天天都能看夕阳的房子。”
“如果是在南京买房的的话，还得奋斗一段时间。”
“人生不就是用来奋斗的嘛。”
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人生，就是用来奋斗啊。”
苏清月跟我很像，出身，经历，还是理想，都很像，看来我当初的搭讪没错，收获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一个处处相似的倾诉对象。
要是当初没有苏清月的随口一提，我也不会回南京，也不会有现如今的事业，讲真的，苏清月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仅仅是对我而言，但我们俩就好像差那么一点点，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感觉，我对她，只是心里有些奇奇怪怪。
怕是缘分尚浅，我曾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男女之事，源自天时地利，差一分一厘，便是空门。
............
我和她们的情愫，好像都差那么一点点，这后知后觉，多年以后我才突然感悟。我总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又在对的时间错过对的人。
许多年以后在回味，只觉得世界对我这般残酷，但毫厘之间，是我做错了许多。
真应了那句话，卿卿误我，我误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