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底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江湖了。
能在余朝阳、李纲、黄潜善翻天覆地的搜查下安然无恙,汪伯彦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面对秦桧这番露骨的言论,他迅速回过神来,凶狠道:
“秦大人,你凭空污蔑老夫……是要被砍头的!”
“老夫自先帝以来,一直对赵氏忠心耿耿,何来叛国卖主一说,还是说……秦大人自认为从金国归来,就能肆意污蔑他人,先射箭再画靶?”
“就算老夫答应,秦国公也不会答应,官家也不会答应!”
面对汪伯彦的死鸭子嘴硬,秦桧冷笑一声:“看来汪大人真是年事已高,容易忘事啊。”
“要不要在下替汪大人回忆回忆?”
“建炎二年,完颜宗弼南下,官家的具体位置,金国的接应人是……”
说到这里,汪伯彦忽地大吼一声:“够了!”
似乎是意识到这声怒吼有点太大了,他连忙压低声音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地,跟我来。”
“汪大人,连一声秦大人都不愿意喊吗?”
“……”
“还请秦大人去在下府邸,详!谈!”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喜乐宫。
秦桧前脚刚刚踏出喜乐宫的宫门,待机的暗哨们立刻就围了上来。
喜乐宫乃官家宴请群臣之地,他们是没资格进去的。
汪伯彦感知到了监视的暗探们,意识到他家并非完美的洽谈之地,于是转头向着刑部走去。
秦桧作为新上任的刑部侍郎,他作为老前辈,指点指点工作倒也说得过去。
明面上,汪伯彦在费力地给秦桧讲解。
私底下,两人聊的却全是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说吧,秦大人有什么需求,你又为什么要保下老夫?”
“那范宗尹不是秦大人的故识吗?咋还拿他去挡刀?”
秦桧接过刑部数年的卷宗,嘴巴没张,腹部却是发出一道道极其微弱的声响:
“你以为范宗尹是某故意栽赃陷害的?他和你一样……同样也是卖国贼!”
“别把官家想得太过简单,这位爷可不好糊弄!”
秦桧将卷宗放回原处,来到案板前,汪伯彦言传身教注意事项。
“至于保下你嘛……显然是你对我有用,能在秦国公、李纲、黄潜善三人的严防死守中活下来,你肯定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的身份,我并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能把我托举到哪个地步。”
“我只在乎,你能对我产生哪些帮助!”
“你,能明白吗?”
闻言,汪伯彦顿时长舒口气。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秦桧是个疯子。
现在看来对方倒是精明得很。
也罢,居人篱下就居人篱下吧,总比丢了性命好。
“老夫明白。”
听到满意的回答,秦桧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故意说给门外的暗哨听。
“多谢汪大人指点,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必有厚报!”
“哈哈哈哈。”
汪伯彦大笑两声:“秦大人说笑了,都是为官家服务嘛!”
两人互相拱手道别。
夜晚,秦桧今天一整天的所作所为呈现在了赵构和余朝阳的案板上。
余朝阳拿起一看,皱了皱眉:“汪伯彦这个老东西,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
黄潜善笑道:“得了秦国公您的夸奖和官家的亲自封赏,明眼人都知道秦桧前途无量,汪伯彦是个投机取巧的,是在提前示好吧。”
“对了,咱还要继续查汪伯彦吗?”
“我总感觉这老东西不简单,肯定有东西没挖出来。”
想到近几年他们对汪伯彦的动作,余朝阳摇了摇头:
“这场肃清朝野的行动该停住了,再继续下去,只怕满朝无一不人心惶恐,他汪伯彦好歹也是两朝老臣,不能逼迫太甚,容易惹人忌惮。”
“有了秦桧这把刀,便交给他去处理吧。”
余朝阳顿了顿,把近些年有关汪伯彦的信息纸张从案板上拿了起来,放进一旁的书架里。
纸张虽多,但大多都是来回提及的车轱辘话。
真正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
他甚至还要从海量的信息中分辨哪些有用、哪些无用,这大大分散了他的精力。
这也不禁令他想起了春秋战国时期的黑冰台。
大宋的探子,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与黑冰台比起来都是一个天一个地。
若黑冰台在此,何至于三年查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三天!
黑冰台只需三天就能把汪伯彦十八代祖宗查个底朝天!
余朝阳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繁星点点。
“黄潜善,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两千里外……铁浮屠的金戈铁马声!”
黄潜善愣了一瞬,两千里外???
难道刚刚接风洗尘宴的酒是假酒,给秦国公脑子喝坏了?
“潜善不懂,还请秦国公明示。”
“这是金国这坨大粪在挑衅!”
“必须……重拳出击!”
听到这话,黄潜善忽地沉默了。
大宋厉兵秣马,为的就是收复失地,夺回燕云十六地。
可是……这未免也太过着急了吧?
这才短短数年光阴啊……
余朝阳看出了黄潜善的顾忌,笑道:
“你有没有听说过汉武帝的一句话?”
“有些仗你不打,就得儿子打孙子打,与其相信后人的智慧,不如在国力国运都属于千载难逢的黄金时代,一战定乾坤!”
“现在不打,等再晚几年,官家还是没有子嗣降生,丢了心志,可就……”
“打不了了!”